第127章 远远一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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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萧把一碗姜撞奶放到账桌上，说：徐伯托人带话，叫你得空过去一趟。

带话的人什么样？

收数的，顺路。他擦了擦手，老头说了，不急，天黑前来就行。

我喝完那碗姜撞奶出门。腊月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干冷，刮得铁皮招牌一下一下地响。元州街的旧档门开着半扇，徐伯坐在柜台后头，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面前压着一张纸，纸角被他按得很平。

来了。他说，

我坐下。他把纸转过来推给我。素梅的字，账房人的手，写得很密，最后一行比别的字都大些：

告诉他女儿，他等这一天，等得比谁都久。

素梅托我带句话。徐伯说，陈国雄和他老婆，在一起了。在内地。听到账清了，准备回来过年。

他找过她？

他认识的人里头，就她跟他说过实话。徐伯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纸上，当年她说，账没清，回来也没用。现在她说，账清了，回来吧。就这两句，他记了一辈子。

我想起素梅自己说过的话——送人走的这双手，后来也把自己送走了。她送走过陈国雄一次，挡了他这些年，现在又要把他接回来。她等的那一天，和陈国雄等的，是同一个日子。

他前些天回来过一趟。徐伯说。

我抬起头。

在对面站了一下午。他下巴往窗外一点，没进来。我认得他——提过两次档，还过一次凭条的人，十五年就这一个。

我走到窗边。元州街对面，铁皮窗一溜排过去，恒爷的茶室在拐角，白天暗着灯。他站在那儿一下午，能看见什么？旧档的门，茶室的窗，十五年前他走出去的那条街。看得见，进不去——或者，不敢进。

恒爷也说过一样的话。他说他每年都回来一次，远远看一眼就走；今年也回来过，在元州街对面站了一下午，没进来，那不算回来。

我以为那只是又一趟，照旧是看一眼就走。后来我把几件事拼到一起，才知道那一趟不一样：恒爷看见的那一下午，徐伯看见的那一下午，还有允记糖水后厨楼外那个背影——是同一个人，同一趟。

他敢回来看了。因为账清了。

他在元州街对面站了一下午，确认了这件事，才敢穿过半个城，站到允记糖水门口。陈秀英在铺子里帮工，端碗、找零、擦桌子，一抬头就能看见门口——他没让她看见。站了一会儿，走了。

走之前，他留了一样东西。

我把信纸折好收进口袋：陈何氏呢？

她妈五年前回来问过账房。徐伯说，问有没有一个算得清账的人。管账的人说，会有的。

我见过那行铅笔标。总管交来的去向记录上，陈何氏那一行，五年前，铅笔的印子还压在纸背。他在屋里答的那句会有的，我那时候没懂，现在懂了——他说会有的，是说会有人把这本账算到清。那人没来之前，她先等到了陈国雄。两个人一起在内地等，等到今天，账清了，人也齐了。

会有的三个字，等了五年，算数了。

我走的时候，徐伯送到门口，补了一句：素梅还说，当年她跟他说回来也没用，是账没清，怕他白跑一趟。现在账清了——他回来，有用。

有用。一个送走过人的人，说回来有用，比谁说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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