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归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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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火是老萧守了一夜的那一膛。天没亮透，他又添了柴，等火色转稳，新年的第一碗例汤也上了汽。姜味比平日重——年初一加姜，旧规矩，讨个彩头。

老萧把碗搁在账桌上，汤面还起纹。阿乾坐下喝了一口，烫。腕上那根红绳是新换的，三颗珠是旧的，隔着汤气看，珠子上那层旧光润得不像话。

门外的街空着。鞭炮纸屑红红白白粘在湿地上，昨夜守岁的动静还没扫干净，远处零星一声爆竹，是哪家小孩起晚了。阿乾抬眼望过街对面——允记糖水的灯亮着，灯底下有人影走动，起得比他早。他没过去。年初一的账，不急着开。

电话在账房响起来。徐伯的声音不对——快了一线，像压着点什么。

乾仔，你来一趟。

册子的事？阿乾问，我正要出门。

那头静了一下，门没有撬痕。钥匙只有我一把。

阿乾应了一声，挂断。老萧在灶台后头擦碗，擦得慢，像在等他说点什么。阿乾把例汤喝完，搁下碗：徐伯说元州街的册子被人动过。

老萧的手没停：档里那批册子，认得的人多，经手过的人少。

你说是谁？

我没说是谁。老萧把碗扣进碗架，背对着他，你去看。回来给你留一碗热的。

阿乾走到门口才咂出那句话的分量——经手过的人少。能动手归置那批册子的人，本就数得过来。

元州街的年初一比九龙春那边还静。旧档的门虚掩着，没锁，徐伯在里头等他。屋里一股陈年纸味，潮气比腊月重，桌角那盏小灯亮着，大灯没开。

徐伯坐在老位置，没起身，抬了抬下巴：你自己看。

柜门开着。四十年按高矮码的册子，全变了样。

按年份。封脊朝外。一年一摞，从早到近，边角齐得能对上尺。徐伯的齐是手熟——码了四十年，闭眼摸得出每一摞；这人的齐是规矩——哪一年该在哪一格，抽出来，放回去，都是一个位子。

阿乾站着看了半晌。他认过很多手：收数的手，翻账的手，写单的手，守档的手。守档的摆册子凭手感，高矮一摞，抽拿靠摸；誊账的归册子凭年月，一年一摞，封脊朝外，因为账要按年查。这双手不是守档的，是誊账的。

他伸手抽出最上层那本。经手版，十五年没人动过的那本——送走的人，都在上头落过一笔。翻开，页角一道新折痕，正落允成那一行的年份。

允成，抵数，送深。阿乾认得这页，翻过不止一次。十五年，这一行从变成，从变成。旁边那枚经手人的签字，老练的誊账手，力透纸背——不是徐伯，不是孟老大，不是恒爷年轻时的字。他以前就留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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