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牌还挂着（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怎么答的。」

「我没答。」恒爷说，「我答不上来。那时候我连自己的账都还没算完，怎么敢答他的。」

「后来呢。」

「他没再问。」恒爷说，「他自己答了。顶数顶了半辈子，把自己算进账里——这是他给我的答案。」

他垂下眼，看着茶碗里自己的影子：

「我要是当年答了他，他会不会不一样——这话我想过，想过很多回。可我连自己那关都没过，答了他也是错的。人怎么办，这问题没有别人能答的答案。只有自己能答。而且只能答一次。」

我坐在他当年的位子上。茶汤在碗里，映着空屋子的顶。

「正月十八，摘牌。」恒爷说，「那天，你来站一站。」

「嗯。会来。」我说，「总管也让我来。」

恒爷的手在茶碗上停了一下：

「他也这么说？」

「他说，它不是一间铺子，是一摞账。」

恒爷没有立刻接话。窗外风又起，门头那盏旧灯的穗子摆了一下，牌匾也响了一声，闷闷的。

「他是账房出身，懂这个。」恒爷说，「他站他的，素梅也站。摘牌那天，账房尽散——底下得有人记得，它是一摞账，不是一间铺子。」

「摘了牌，你去哪。」我问。

「回内地。」恒爷说，「看看，把年轻时欠的一笔尾数结了。」

「什么尾数？」

恒爷端着茶碗，没喝：

「年轻时经手那批人里，有一个人，我答应过他——账清了，我去看他。当年我拦不住他顶数，只来得及应他这一句。十五年了，应了没兑现。棠的凭条取回来了，我的等结束了。该动身了。」

「他还在吗。」

「不知道。」恒爷说，「去看了才知道。账清了，人敢回。账清了，人也敢去看了。」

他放下茶碗，站起来。身形比坐着显得矮一点，灰唐装的下摆抖了抖，落定。

「走吧。茶凉了。」

我起身。他送我到门口——送到门里，没出门。他站在门坎里，身后是空荡荡的前厅，头顶是门楣上那两个字。

「乾仔。」

我回头。日光从门外进来，照在他身上，影子投在空地上，长长的。

「你师父当年也问过我同样的话——账算完了，人怎么办。我没答他。」

他看着我：

「今天我也不答你。这一页，得你自己答。」

我跨出门，站在街面上。风从街口灌过来，门头那盏旧灯晃了晃，「恒昌」两个字在头顶，纹丝不动。正月十八之前，它还挂着。正月十八之后，它就不在了。

可空页还在。

我伸手，腕上红绳的三颗珠和那枚铜钥匙碰了一下，响了一声，很轻。我往九龙春的方向走。

走出十几步，听见门里一声响——是恒爷把茶碗放回桌上。空屋子，一点声响都传得远。

回九龙春，允儿在柜台后头擦碗。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问去哪，只说：

「日子定了？」

「正月十八。」

「哦。」她低下头，碗沿在她手里转了一圈，「那还有半个月。」

她把碗放好，又拿起一只，擦得很慢：

「到时候，我也去站一站。」

我没答。她也没等答，低头把碗一只一只摞起来，摞得很齐。

窗外，日头淡着。正月十八之前，牌还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