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探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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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伯在他们拐过巷口之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账清那天你说过，让他们自己决定回不回来。今儿这三位，是替自己决定的——决定不找了。」

阿乾没接话。他站着，等那股浆糊味散了些。

「贴完最后一道封条那天，你来站一站。」徐伯忽然说。

阿乾看他一眼。徐伯没说为什么，也没解释——摘牌那天，恒爷也是这么说的。阿乾点了点头：「来。」

「你进门的时候，身上一股新油纸味。」徐伯又说，「账房人的鼻子。」他顿了顿，「茶凉不凉，喝一口才知道。」

阿乾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回到九龙春，财叔果然还在。汤添了第二碗，没喝几口——等人的人，汤是喝不出味道的。老萧在灶台后头擦碗，允儿在柜台后头抬起眼，看了阿乾一眼，什么也没问，又低下头去擦杯子。

正月末的下午，日头从门帘缝里斜进来，落在财叔手边那个油纸包上。

阿乾坐下来，解开麻绳，拆开油纸。里面一小包茶叶，深褐，压得实。他把茶叶递给老萧。老萧接过去，在手上掂了掂：「这茶不便宜。那边舍得送这个，是真的想收手了。」他转身烧水，冲了一壶。

茶端上来，阿乾倒了一碗，没喝，放在桌上晾着。

财叔看着他倒茶、晾茶，看他开口。

「话你带回去。」阿乾说，「账清之日，不结新仇。茶我收下了。」

财叔点了点头，没别的表示。他站起来，整了整灰呢外套的领子，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阿乾。

「内地那位还让我带一句。」他说，「账能算到清，是本事；能忍住不清算，是德性。你两样都有了——往后没人再来。」

他没等阿乾应声，掀帘子走了。铁皮招牌在风里响了一声。

允儿从柜台后头走出来，站在桌子对面，看着那碗晾着的茶。茶凉了，碗沿上连热气都没了。

「凉了。」她说。

「能喝。」阿乾端起碗，喝了一口。

茶确实凉了，涩味压不住，但咽得下去。账清的日子，从那边递过来的茶，本来就该是凉的。能喝，就是接住了。

允儿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回柜台后头，把擦干净的杯子一只一只放回架子上，动作很轻。

老萧在灶台后头，头也没抬：「凉茶也是茶。喝得下，就是接了。」

阿乾放下空碗，碗底还剩一点茶渣。窗外，正月末的风又响了一声——风过了，门口再没有脚步进来。

多年后我想起这一天，记得最清楚的，是那碗茶从烫到凉的时间。正好够把这十五年，一件一件，摆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