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菜市场里的蒋大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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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柳巷的太阳斜到西边的时候，林北拎着那个保温袋出了门。

袋子里是陈冰带来的排骨，还温热着，他想趁着买菜回去把汤炖上。

春柳巷口停着那辆破三轮，链条刚上过油，骑起来嘎吱声小了不少。

“北哥！”

老张从巷子对面小卖部门口站起来，手里攥着个塑料水杯，头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陈总说你要去菜市场？带上我呗，我正好要给媳妇儿买点大葱。”

老张是陈冰新配的车队司机，去年刚转业回来的老兵，话不多，干活实在，林北对他印象不错。后座空着也是空着，他拍了拍车架，“上来。”

老张跨上后座，两条长腿伸着，水杯夹在腋下，坐得跟坐装甲车一样板正。破三轮叮叮当当骑了十五分钟，拐进青山市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

老远就闻见一股生鲜味。

鱼腥、肉腥、菜叶子的湿气，混着油条铺子飘出来的炸面香，浓得呛鼻子。

林北把三轮车停在市场外面的大槐树底下，锁了车轮，跟老张并肩往里走。

走了不到三十步，他停下脚步。

菜市场跟往常不太一样。

虽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但西边那一排卖菜的摊位前空荡荡的，码好的白菜、萝卜、土豆堆在摊面上没人动，卖菜的大姐大妈们挤在摊子后面，脸上罩着一层灰扑扑的阴影。

靠近市场中心的位置，围了一群人。吆喝声、求饶声、塑料筐翻倒的噼啪声混在一起，还夹杂着几声粗哑的笑骂。

“老张，你站这儿别动。”林北把烟叼上，没点，迈步走了过去。

人群外围还有几排菜摊，卖豆角的大姐拽了拽他的袖子，“小伙子别过去，蒋大彪那帮人又来收保护费了，今天闹得凶，刚才还掀了王奶奶的摊子。”

林北的步子没停。

他拨开人群，露出市场中间的空地。

四五个穿着花衬衫的大汉正围着一个卖菜的老太太，老太太的摊子翻在地上，菠菜、茼蒿、小葱散了一地，被踩得稀烂。她佝偻着腰，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另一只手护着胸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旁边还站着三个中年男人，也全是菜贩子打扮，但摊子已经空了，塑料筐扔了一地。其中一个捂着腰蹲在地上，嘴角破了皮，像是被人踹过的。

花衬衫们正中间站着一个人，四十出头的胖子，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休闲西装，脖子上挂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那张脸油光锃亮，横肉堆叠，正叼着一根烟，眯着眼扫视面前的菜贩子，像是在看一群挤在笼子里的鸡崽子。

蒋大彪。

林北认出了那张脸。上回在春柳巷被收拾得连滚带爬的那个地产暴发户，摇身一变，又在这儿充起了菜市场的土皇帝。

蒋大彪吐了口烟，抬脚踩住地上一个滚落的西红柿，皮鞋底碾了一下，红色的汁水迸了一地。

“这个月的摊位管理费，每家三千，一分不能少。昨天就通知了，到现在还有十户没交。你们是存心跟我蒋大彪过不去？”

蹲在地上的那个中年男人抬起头，声音发抖，“蒋老板，这个月菜价跌得厉害，我们连本钱都收不回来，三千实在是拿不出来。您再宽限几天，等下批货卖出去...”

“宽限？”蒋大彪弯腰拍了拍他的脸，“老子宽限了你上个月，上上个月，还他妈宽限？你当我是开善堂的？”

他直起身，朝旁边一个花衬衫扬了扬下巴。那花衬衫上去就是一脚，踹在那个男人肩上，人在地上翻了个滚，撞倒了旁边的空塑料筐，哗啦啦响了一片。

王奶奶那只撑在地上的手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

她嘴唇动了动，干瘦的身体蜷缩着，那把老骨头在满地菜叶子中间显得格外单薄。

林北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了下来。他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像水面上的油花被风刮没了，露出了底下的寒凉。

市场里安静了几秒。

围观的人不敢出声，菜贩子们缩在摊子后面，有的低头假装理菜，有的转过身去不看。几个摊主的手攥着秤砣，指节发白，但没人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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