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北都分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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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电是傍晚到的。

苏晚从大师兄手里接过那张薄纸时，天已经暗了。纸是北京分局发来的，几行打印字，底下盖着一枚极淡的红章。电文不长，说北京地下水管多处井盖表面凝出一层紫霜。霜痕不匀，但其中几处，在井盖上勾出了明显的北斗形状。总局已经让北京分局进入戒备。电文末尾问：龙虎山是否观测到同类现象。

苏晚把电文读了两遍。她没有立刻说话。她走到石桌边，把那张纸压在本子苏晚站在门口问：“壬壹有没有电话？”

大师兄在穿堂口应了一声：“山脚邮局有，得等明天他下山才打得通。”

苏晚没再问。她回到石桌旁，把本子摊开。她刚写了两行，山下邮局的电话先来了。是壬壹。大师兄接的，听了几句，把话筒递给苏晚。苏晚接过来，听了一阵，只说了句：“把王府井那口旧井盖住。”然后挂了。她挂电话时手很稳。可她放下话筒之后，脸色白了。

空海从东厢出来，问：“怎么说？”

苏晚回到石桌旁，把电文和电话的事合在一起说了一遍。她道：“王府井下是旧时皇城的水门所在。北京分局只知道那是旧井，没把它当门。紫霜凝在井盖上，说明底下那道门在动。水脉从黄河故道往北走，第一站就是那里。”她停了停，“总局已经让北京分局进入戒备。可他们不知道该守哪一口井。”

空海站在桂树下，把表从衣袋里取出来，看了一眼。他道：“门频牵引阵暂时不能停。”他把表收起来，“你这里一停，北京那边就先开。牵引阵把门频往龙虎山拉，北京那口旧井就还能压着。线一断，压力全泄到北边。”他看着苏晚，“你这里撑一天，北京就多一天。”

李云生坐在门槛内侧，一直没插话。此时他问：“能撑多久？”

苏晚低头看了看本子上的数据。她算了一会儿，抬起头。她道：“最多七天。七天之后，要么这边主门把频率全吸回来，要么北京先失守。”她把本子合上，“没有第三条路。”

院里静了一阵。风从山门外来，把桂树叶子翻了一翻。七只鸟仍蹲在原处，一只没动。

蒋艾登站在穿堂口。他把十字架从领口里取出来，握在掌心。他道：“七天之内，教廷能派人过去。罗马那边有专人守门。调人手，加上路程，最快六天能到北京。”

伊芙琳抱着亡灵书，站在桂树底下。她道：“高野山也是。空海，你那边能联系上人吗？”

空海点头：“电报发出去，三天。人到北京，再加两天。五天。”他把表收回衣袋，“可他们到了北京，得有人接。那口井在哪，怎么封，得有人带着。”

明觉盘腿坐在偏屋门外。他一直没说话。此时他慢慢把骨碎念珠从腕上解下来，握在掌心。他道：“算我一个。”

李云生看他。他问：“你走了，谁替我分痛？”

明觉没有立刻答。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掌心里那串念珠。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偏屋门口，把念珠从掌心绕回左腕。他没有把整串缠回去，而是解下一半，用另一根旧绳穿好，递给李云生。他把剩下的那一半重新缠回自己腕上。他道：“我留一半在这，另一半跟你走。”他把递给李云生的那半串珠子按在门框上，“贴在这里。你这边有事，珠子会动。我那边就知道。”他退回偏屋门外，重新盘腿坐下。

老赵蹲在院门口，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他站起来，走到石桌旁。他道：“分什么分，他不能去。”他看了一眼明觉，又看李云生，“我替他去。我认识北京的井。当年在档案室，北京分局的水文记录都是我整理的。哪个胡同里埋着旧井，哪条街上盖过水门，我脑子里有。”他把烟斗别回腰里，“我去。”

周明远一直靠在西墙边。他听完老赵的话，慢慢睁开眼。他道：“我和老赵走。门交给你。”他看向李云生。

李云生坐在门槛内侧，没有立刻应。他看了看明觉。明觉盘腿坐在门外，腕上那半串念珠安安静静。他看了看老赵。老赵站在石桌旁，烟斗别在腰里，竹杖横在膝上。他看了看周明远。周明远靠在墙上，袖口里那几道旧痕不亮。然后他慢慢点头。他说：“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他站起来，走到明觉面前，把明觉递过来的那半串珠子接过去，挂在偏屋门框上。珠子贴着那道旧凹，和蒋艾登的银链、明觉的那半串念珠并排。他转身回屋，把门推开一些。天已经全暗了。风从山门外灌进来，比前几日都冷。苏晚把电文和电话记录一并收进本子里。她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停了停。她在本子末尾添了四个字：“北都分影。”写完之后，她把本子合上，抱在胸前。院里的人各自回屋。老赵在穿堂口蹲了一会儿，把干粮和水囊备好。周明远靠在西墙边，没有动。明觉重新盘腿坐稳。蒋艾登和伊芙琳各自回厢房。空海最后看了一眼桂树上的七只鸟。那七只鸟仍蹲着，不叫，不散。他转身回东厢，把门带上。这是九十九天里最冷的一夜。桂树叶子落了几片，落在院中那圈已经凝了的蜡油上。偏屋门框上，三串东西并排挂着：银链、旧佛珠、半串骨碎念珠。夜风穿过它们时，各自轻响。声音不大。可整夜都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