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陈守的第一张符（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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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画了第一张完整的符。
到山上的第七天。早上。他照例坐在石凳上。抽黄纸。蘸朱砂。画符头三勾。第一勾。从左往右。第二勾。从右往左。第三勾。从上往下。三勾画完。他停了一下。没有搁笔。继续画符胆。大将军。大。将。军。三个字。他写得很慢。将字写了两次。第一次少了一撇。他划掉。在符脚。化煞。最后一竖。他拉到底。收笔。收得太急。拐了一个弯。像一个叉。
他把笔搁下。看了一会儿。符头歪。第一勾往左偏。第二勾比第一勾更偏。第三勾勉强站住。符胆大将军。将字张符。黄纸。朱砂。歪的。缺的。叉的。比李云生八岁那张还丑。
他拿着符。走到李云生面前。李云生在门槛外侧坐着。手里也拿着一支笔。也在画符。陈守把符递过去。李云生接过去。低头看。看了一会儿。他道：“画得对。”
陈守道：“不对。很丑。”
李云生把符纸翻过来。背面空白。翻回正面。又看了一会儿。他道：“符头三勾都在。符胆大将军都在。符脚化煞都在。你画的是符。画得丑。可画得对。”
陈守道：“丑也是符？”
李云生道：“丑也是符。你画了。就是你的。”
陈守看了一会儿那张符。他把符从李云生手里接回来。折好。折成小方块。收进怀里。他道：“明天再画。”
李云生道：“好。”
第二天。陈守又画了一张。符头三勾。第一勾还是偏。比昨天少偏了一点。第二勾还是歪。比昨天少歪了一点。第三勾还是站不住。比昨天多站住了一点。符胆大将军。将字没有划掉了。军字旁边那一点没了。符脚化煞。最后一竖还是拐。拐得比昨天小了一点。他拿给李云生看。李云生看了一会儿。他道：“比昨天好一点。”陈守道：“就一点？”李云生道：“就一点。”陈守把符折好。收进怀里。他道：“明天再画。”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陈守每天画一张。有时候两张。符头三勾。一天比一天正一点。符胆大将军。一天比一天稳一点。符脚化煞。一天比一天直一点。可还是歪。还是缺。还是叉。每一张都不亮。每一张画完。他拿给李云生看。李云生看一会儿。说“好一点”。或者“跟昨天一样”。或者“比昨天差”。陈守不灰心。他把每一张符都折好。收进怀里。怀里揣不下了。他找了一块旧布。把画好的符包起来。搁在枕头底下。枕头底下塞满了。他找了一只旧木匣。把符装进去。搁在床底下。
他画了一个月。
每天早起。扫院子。扫完院子。擦门槛。擦完门槛。画符。吃饭。画符。扫地。擦门槛。画符。晚上坐在门槛外侧。看一会儿天。回屋。睡觉。第二天。一样。他画了几百张符。符头三勾。符胆大将军。符脚化煞。每一张都不亮。每一张都收着。攒了一摞。从床底下拿出来数。数不清。他数了三遍。第一遍数了三百多。第二遍数了三百多。第三遍数了三百多。他数不清。他把符重新包好。搁回床底下。
有一天苏晚看见了。她看见陈守从床底下把木匣取出来。打开。把符一张一张拿出来看。又一张一张放回去。她问：“你在看什么？”陈守道：“看我画的符。”苏晚道：“亮吗？”陈守道：“不亮。”苏晚道：“不亮还看？”陈守道：“看歪在哪里。”苏晚没有再问。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摞符。符头三勾。符胆大将军。符脚化煞。每一张都不一样。第一张最歪。最后一张最正。她把最后一张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她道：“这张好。”陈守道：“比第一张好。”苏晚道：“比第一张好很多。”陈守把最后一张收起来。搁在木匣最上面。把木匣盖好。搁回床底下。
老赵也看过一回。他蹲在桂树底下磨刀。陈守坐在石凳上画符。老赵看了一会儿。他道：“你画这么多。做什么？”陈守道：“练手。”老赵道：“练手做什么？”陈守道：“画好了。贴门。”老赵看了一会儿他的笔。他道：“你的笔画得稳了。”陈守道：“还不行。”老赵没有再问。他继续磨刀。
明觉也看过。他坐在偏屋门口念经。陈守在他旁边画符。明觉睁开眼看了一会儿。他道：“你画符的时候。不急。”陈守道：“从前急。现在不急了。”明觉道：“怎么不急的？”陈守道：“画多了。就不急了。第一张画完。想赶紧画第二张。第二张画完。想赶紧画第三张。画到第一百张。就不急了。画一张是一张。画完就画完。不管下一张。”明觉没有再问。他闭上眼。继续念经。
周明远靠在东墙下。他看了一会儿陈守画符。他道：“你画符的时候。想什么？”陈守道：“想符。”周明远道：“想符的什么？”陈守道：“想符头三勾。想符胆大将军。想符脚化煞。”周明远道：“不想别的？”陈守道：“不想。”周明远看了一会儿他。他道：“好。”他把目光移回院墙上的旧裂缝。继续看。
一个月到了。陈守画了第三百几十张符。他把木匣从床底下取出来。把符全部倒出来。摊在床上。一张一张看。第一张。歪的。缺的。叉的。第五十张。歪少了。缺少了。叉小了。第一百张。符头三勾站住了。符胆大将军不缺了。符脚化煞只有一点拐。第二百张。符头正了。符胆稳了。符脚直了。第三百张。符头三勾。符胆大将军。符脚化煞。收得稳稳的。没有细尾巴。他看了一会儿。把第一张拿起来。和第三百张并排搁着。第一张歪。第三百张正。第一张缺。第三百张不缺。第一张叉。第三百张不叉。他看了一会儿。他把两张符收起来。叠好。放进木匣。把木匣盖好。搁回床底下。他站起来。走出偏屋。走到石桌旁。坐下来。抽了一张黄纸。蘸朱砂。继续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