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守门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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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户成了守门人。

他自己没这么说。李云生也没说。可日子一长，镇上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有的是来学画符。有的是来看热闹。有的是来找人。有的是走错了路。不管来的是谁，都要从山门下过。猎户就坐在门柱旁边。搬了一块平石头。搁在门柱右侧。石面被他的屁股磨得发亮。他每天天亮就上山。走到山门口。坐在石头上。把砍柴刀从腰后抽出来。搁在膝上。刀柄朝外。刀尖朝里。然后他就坐着。等人来。

头一天来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背着一只布包。走到山门口。看了一会儿门柱上的符。又看了一会儿猎户。他问：“这是龙虎山吗？”猎户道：“是。”年轻人问：“李云生在这儿吗？”猎户道：“找李云生做什么？”年轻人道：“学画符。”猎户道：“进去。右转。丹房偏屋。”年轻人道：“多谢。”走进山门。沿石阶往上。猎户继续坐着。

第二个是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旧夹克。骑一辆旧自行车。骑到山门口。下了车。支好。他问：“你们这里收门吗？”猎户看他。猎户道：“什么门？”中年人道：“我家的门坏了。听说你们修门。”猎户道：“谁说的？”中年人道：“镇上修鞋的陈掌柜说的。”猎户道：“进去。右转。丹房偏屋。”中年人把自行车锁在门柱上。走进山门。猎户继续坐着。

第三个是个老太太。六十多岁。挎着一只竹篮。篮里搁着几块饼。走到山门口。她没有往里走。她看了一会儿猎户。她问：“你是这儿的人？”猎户道：“是。”老太太道：“这山上有个李道士？”猎户道：“有。”老太太道：“我孙子肚子疼。疼了好几天。吃药不见好。我想找李道士看看。”猎户道：“他画符。不看病。”老太太道：“画符也行。我孙子说晚上总做噩梦。”猎户看了一会儿老太太。他道：“进去。右转。丹房偏屋。别说看病。说做噩梦。”老太太点头。挎着篮子走进山门。猎户继续坐着。

下午又来了几个。有来学画符的。有来修门的。有来看热闹的。猎户一个一个问。问清楚了才放进去。说不清的。不让进。有一个人来了。三十来岁。穿黑袍。没说找李云生。只说要见山上管事的。猎户问：“管什么事？”那人不答。只往山门里走。猎户站起来。把砍柴刀从膝上拿起来。他道：“没说清楚。不让进。”那人看了一会儿刀。又看了一会儿猎户。他道：“我是真理会的。”猎户道：“真理会是什么？”那人道：“你不懂。”猎户道：“我不懂。可你没说找李云生。不让进。”那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猎户坐回石头上。把刀搁回膝上。刀柄朝外。刀尖朝里。

傍晚时李云生从偏屋出来。走到山门口。他看见猎户坐在石头上。膝上搁着刀。他走过去。猎户站起来。李云生道：“你不用站起来。”猎户道：“你是师父。”李云生道：“我不是师父。我是修门的。”猎户道：“修门的也是师父。”李云生看了一会儿他。没有再争。他道：“今天来了几个？”猎户道：“七个。三个学画符。两个修门。一个老太太。说她孙子做噩梦。还有一个。真理会的。没让进。”李云生道：“真理会的。长什么样？”猎户道：“三十来岁。黑袍。说见管事的。没说找你。”李云生道：“下次来。你问他找谁。他说找我。就让他进。他说找管事的。不让进。”猎户道：“好。”李云生道：“老太太的孙子。你让她进去了？”猎户道：“进去了。”李云生道：“她孙子的事。你听懂了？”猎户道：“她说做噩梦。”李云生道：“下次有这种事。你直接告诉我。不用她进去。”猎户道：“好。”

李云生站了一会儿。他道：“你每天坐这儿。累不累？”猎户道：“不累。我从前打猎。在山里走一天。不累。”李云生道：“风大。”猎户道：“我有坎肩。”李云生道：“下雨呢？”猎户道：“我带了蓑衣。”李云生看了一会儿他。他道：“明天我让陈守给你搬把椅子。”猎户道：“石头就行。”李云生道：“椅子稳。”猎户道：“好。”

第二天陈守搬了一把旧椅子来。是镇上陈掌柜送的。椅子旧了。一条腿有点松。陈守用铁丝绑了绑。搁在山门口。搁在石头旁边。猎户看了看。没有坐。他把椅子搬到门柱左侧。靠着门柱。他道：“搁这儿。有人来。看得见。”他坐回石头上。

又过了几天。猎户成了山门口一个固定的人。镇上的人来。都知道山门口有个看门的。穿着旧坎肩。膝上搁着砍柴刀。问一句找谁。问清楚了才放人。有人问他叫什么。他说姓赵。叫老赵。不对。他道：“我姓周。叫周大柱。”镇上的人就叫他周大柱。他不介意。有人叫他看门的。他也应。可他跟李云生说话时。还是叫师父。李云生跟他说了好几回。他不改。后来李云生不说了。

有一天晚上。猎户收拾东西回院里。走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山门空着。门柱上两张符在风里翘起边角。又落回去。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走进院里。他走到桂树底下。把刀搁在桂树根旁边。坐下来。老赵蹲在他旁边磨刀。老赵道：“今天来了几个？”猎户道：“六个。”老赵道：“有不对的？”猎户道：“有一个。没让进。”老赵道：“谁？”猎户道：“没说找师父。只说见管事的。”老赵道：“后来呢？”猎户道：“走了。”老赵没有再问。他继续磨刀。猎户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穿堂。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