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伊万的中国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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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把黑云的兔肉碗收进灶房搁在盆里，第二天晌午前李老板从绥芬河拍来一封电报——就一行字：“伊万想去你那边看看。初十前后到。带两箱货。”赵铁军把电报扫了一遍折好了揣进兜里蹲在院门口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两瓶苞米烧摸出来搁在窗台上，偏头朝蹲在灶房门槛上剥花生的林秀兰说了一句：“伊万要来。初十前后。”林秀兰把花生壳搁在灶膛里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那个老毛子？”赵铁军把“老毛子”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伊万。上回在那边喝酒那个。”林秀兰把“喝酒那个”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花生仁拢进碗里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他来干啥？”赵铁军把窗台上的苞米烧拿起来搁在炕桌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说是来看看。带了货。我寻思着他头一回来中国，得招待好。”

初十那天晌午前赵铁军赶着拖拉机去镇上接人。伊万从长途汽车上跳下来的时候穿了一件半旧的俄式军大衣，脚上蹬着一双高腰皮靴，手里拎着一只沉甸甸的帆布包。他看见赵铁军站在拖拉机旁边拿手在车斗边沿上拍了一下，伊万把帆布包往车斗里一搁拿手在赵铁军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赵！你的，家，我去看。”赵铁军把“家”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车斗边沿的稻草拢了拢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上车。路不好走，颠。”伊万爬上车斗蹲在稻草上拿手扶着车斗栏杆。

拖拉机从镇上开回黑熊沟屯时屯子里的人正蹲在院门口吃饭。王老蔫媳妇端着碗从院里跑出来朝土路方向张望了一眼偏头朝蹲在墙根底下的赵大江说了一句：“铁军拉了个老毛子回来！”赵大江把碗搁在石碾子上站起来朝土路方向看了一眼——伊万蹲在车斗里拿手朝路两边的人挥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往外蹦中文：“你好！你好！”赵大江把“老毛子”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拖拉机在院门口停下来时屯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赵大山领着黑雷站在最前头，小花拉着她家那条土狗蹲在赵大山旁边，几个半大孩子扒着车斗边沿朝伊万看。伊万从车斗里跳下来把帆布包拎在手里朝四圈扫了一眼拿手在赵大山的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你好。小孩。”

赵铁军把伊万让进灶房在炕桌边坐下来。林秀兰把前一阵炖好的铁锅炖大鹅从灶台上端过来搁在桌上——大鹅切了块搁在铁锅里炖得烂烂的，锅沿上贴了一圈苞米面饼子。伊万把军大衣脱了搭在炕梢上凑到炕桌跟前朝锅里看了一眼拿鼻子凑近闻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香。”赵铁军把筷子递过去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吃。”伊万把筷子接过去拿在手里比划了两下夹了一块鹅肉搁在嘴里嚼了嚼——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了。他把筷子搁下来拿手把鹅肉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骨头没剔干净。赵铁军把“骨头没剔干净”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锅里挑了一块肉多的搁在他碗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这块没骨头。”伊万把碗里的鹅肉拿手捏起来搁在嘴里嚼了嚼把骨头吐在桌上拿手在嘴角上抹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我，用手，可以？”赵铁军把“用手”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筷子搁下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用手。在咱这没人讲究。”伊万把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伸手从锅里捞了一块鹅肉拿手撕着吃——吃完了拿手在锅沿上抹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的，锅，好。”

赵大山蹲在炕桌旁边拿筷子夹了一块饼子啃着朝伊万看了半天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低声问了一句：“爸，老毛子为啥用手抓？”赵铁军把“用手抓”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他们那边规矩跟咱不一样。他用手抓你拿筷子——各吃各的。”赵大山把“各吃各的”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饼子啃完了拿手背擦了擦嘴。

吃完饭赵铁军带着伊万从屯子后面的土路往北沟走。伊万把军大衣重新穿上跟在赵铁军后面走了约莫半里地停住了脚——北沟沟口的林子从坡上铺到坡下，柞树和椴木混着长，雪化了之后腐殖土上冒出一层新绿，林子深处有鸟叫和不知什么野兽踩断枯枝的声响。伊万蹲下来拿手把地上一层腐殖土抓了一把在手里捏了捏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的，猎场，大。”赵铁军蹲在他旁边把前一阵画的那张猎场草图从兜里摸出来铺在膝盖上拿手指头在上面划了一圈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这一片都是。北沟、南坡、老狼沟西边——拢共几十里。”伊万把草图接过去翻看了一下拿手指头在上面点了几处偏头朝他的方向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这个，熊，有？”赵铁军把“熊”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有。黑瞎子。冬天蹲仓，夏天满山跑。”伊万把“黑瞎子”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草图折好了还给他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下次来，带你看熊。”赵铁军把草图揣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一言为定。”

从北沟回来赵铁军把伊万带到机械库门口把前一阵修好的那台收割机指给他看。伊万蹲在收割机旁边把割台上的刀片挨个摸了一遍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的，修，好。”赵铁军把“修好”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他旁边拿手在滚筒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修好了。开春收地使。”伊万站起来朝机械库里扫了一眼——里面还码着两台拖拉机、一台推土机和几箱子零件。他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生意，大。”赵铁军把“生意大”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机械库门锁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的，生意，也大。”

伊万在屯子里住了五天。赵铁军带他吃了酸菜白肉血肠、酱焖林蛙和铁锅炖大鹅。伊万吃林蛙的时候拿手捏着蛙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搁进嘴里嚼——嚼完了竖起大拇指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这个，好吃。”赵铁军把“好吃”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前一阵泡的虎骨酒倒了一盅搁在他面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这个也喝。”伊万把酒盅端起来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的酒，比伏特加，好。”

伊万走那天赵铁军从仓房里把前一阵鞣好的两张野猪皮摸出来搁在院门口的石墩上。伊万把野猪皮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拿手在毛上摸了一遍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你，送我？”赵铁军把“送你”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石墩旁边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送你。拿回去搁在炕上铺着。”伊万把两张野猪皮拿绳子捆好了搁进帆布包里拉链拉上把包往肩上一挎走到赵铁军跟前拿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说了一句：“中国，好。你，好朋友。”赵铁军把“好朋友”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下次来。我带你打熊。”伊万把“打熊”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帆布包往上颠了颠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一言为定。”赵铁军把拖拉机从机械库门口倒出来偏头朝站在院门口的伊万说了一句：“上车。送你去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