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秦淮茹送来的鸡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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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秦淮茹送来的鸡蛋

苗圃的木栅门半开着，门轴缺油，推的时候会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秦淮茹就是踩着这声吱呀进来的，左手挎一只柳条篮，篮底垫着干草，上面码着二十来个鸡蛋，蛋壳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沾着糠皮，有的还带着一点鸡粪干了的灰白印子。她穿一件洗得发薄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套着两根黑色橡皮筋，头发用铁夹子别在耳后，露出一张白净的、带着笑的脸。

苏婉清正蹲在蓄水池边上洗苗盘，手指头冻得发红，听见脚步声抬头，手还在水里泡着。

“苏老师，忙着呢？”秦淮茹把篮子往地上一搁，弯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我家那几只老母鸡最近下得勤，攒了一篮子，给孩子们补补。”

苏婉清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水渍在粗布上洇开一片深色。“淮茹嫂子，你留着给孩子吃，我这儿不缺。”

“苏老师你这话说的。”秦淮茹把篮子往前推了推，篮底在泥地上刮出一道浅沟，“你天天教孩子念书，嗓子都喊哑了，这点心意你得收。又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们的。”

苏婉清看了一眼篮子里的鸡蛋，又看了一眼秦淮茹的脸。那张脸上挂着笑，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但眼珠子没笑，正越过苏婉清的肩膀往苗圃里面扫。苏婉清把湿手在围裙上又擦了两下，伸手接过篮子。“那行，我替孩子们谢谢淮茹嫂子。”

“谢什么呀，都是院里住着。”秦淮茹嘴上说着，脚底下却没动，眼睛已经数完了苗圃里的大棚架子、蓄水池和地边那一排向日葵。她往向日葵那边走了两步，手指头拨了拨一片叶子，叶面上有层细绒毛，阳光照上去泛着银灰的光。“这花真好看。陈启明种的？”

“我种的。”苏婉清把篮子放在工具棚门口的石台上，没往里面拿。

“哦。”秦淮茹收回手，在褂子前襟上蹭了蹭指尖的灰，转过身来，语气像是随口一提，“苏老师，陈启明这苗圃一个月能挣多少？我听说副食品公司都来签合同了。”

苏婉清把苗盘里的水倒进池子，水花溅在池壁上，顺着水泥缝往下淌。“这个我不清楚，账是街道管的。”

“苏老师你天天在这儿，还能不知道？”秦淮茹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尾音往上挑了一下，“我又不跟别人说。”

“真不知道。”苏婉清把空苗盘摞起来，盘底磕在石台上，发出几声脆响，“陈启明跟街道办的账，我不经手。”

秦淮茹盯着她看了两秒，脸上的笑没减，但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她弯腰把篮子又往石台里边推了推，直起身来拍了拍手。“那行，我走了。苏老师你忙着。”

她转身往外走，布鞋底踩在碎土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经过蓄水池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那排向日葵，目光在花苗上停了一下，然后推开木栅门出去了。门轴又吱呀一声，接着是脚步走远的动静，越来越轻，最后只剩下风吹向日葵叶子的簌簌声。

苏婉清站在原地没动，等那阵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拐角，才走到石台前。她掀开篮子里的干草，鸡蛋码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什么异样。她把鸡蛋一个一个拿出来，放到旁边的空苗盘里，拿到第十七个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篮底垫着的一层旧报纸。报纸是前年的，边角发黄，上面印着些模糊的字。她把报纸揭开，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是从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毛茬，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苏老师，我听说你家里还有些旧东西，要是想处理，我可以帮忙。”

字写得不大，笔画有些抖，但每一笔都用力，铅笔芯在纸面上压出了凹痕。苏婉清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只在右下角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墨点，像是笔尖停在那里犹豫过。她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灶膛口，划了根火柴。火苗舔上纸边，纸条卷了一下，变成一团黑灰，落在灶膛底部的冷灰上，碎成几片。她把鸡蛋重新装回篮子，盖上干草，提着往食堂走。

傻柱正在灶台前剁骨头，菜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的，震得灶台边沿的搪瓷盆直晃。苏婉清把篮子搁在案板边上。“淮茹嫂子送来的鸡蛋，给孩子们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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