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何雨柱的夜班饭（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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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后厨的灯管坏了一根，剩下一根嗡嗡响着，白光发青，照得灶台上的油垢泛出冷色。何雨柱把大铁锅刷干净，倒进半桶水，灶膛里添了两块煤，火苗从锅底舔上来，水面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泡。夜班饭做的是白菜炖粉条，白菜是陈启明农场边上那块地收的，棵小，但帮子厚实，切出来码在案板上，白生生一堆。粉条是红薯粉，厂里统一采购的，何雨柱抓了两把扔进温水盆里泡着，又切了一小块猪油搁在灶沿上备用。

九点过一刻，夜班工人陆续来了。食堂大厅里没开大灯，只在打饭窗口上方亮着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光线昏黄，照得人脸发暗。何雨柱站在窗口后面，手里攥着长柄铁勺，面前摆着一摞搪瓷碗。工人们排着队，手里捏着饭票，有的刚下机床，袖口上还沾着铁屑，有的从铸工车间过来，脸上灰扑扑的，只露两只眼睛。何雨柱一人一勺，白菜粉条连汤带水浇在碗底，再扣一勺米饭，动作利落，没多给谁，也没少给谁。

排到第七个，秦淮茹来了。

她没穿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换了件灰底碎花的棉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用一根黑发卡别在耳后。手里端着一个铝饭盒，盒盖磕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的黑铁。她走到窗口前，把饭盒往台面上一搁，手指在盒盖上蹭了蹭，声音不高不低：“柱子，家里孩子饿得睡不着，闹了一晚上。”

何雨柱手里的铁勺在锅沿上磕了一下，磕掉沾着的粉条，没抬头。“夜班饭只给加班工人打，你不知道？”

“知道。”秦淮茹把饭盒往前推了半寸，“你就给一勺，我端回去兑点水，够俩小的喝口汤。”

何雨柱没接话，铁勺伸进锅里，舀了一勺白菜粉条，手腕一翻扣进饭盒。汤水溅出来一滴，落在台面上，他用抹布随手一抹。秦淮茹低头看饭盒，白菜帮子多，粉条少，汤倒是满的，晃荡着快溢出来。她抬起头，嘴角往下压了压：“傻柱，你以前都给我多打半勺。”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何雨柱把饭盒盖拿起来，往上一扣，手指在盖沿上按了一圈，咔嗒一声卡紧。

秦淮茹没接饭盒，手撑在台面上，指关节泛白。“你是不是听了陈启明的话？”

何雨柱终于抬起眼。他比秦淮茹高出一个头，从窗口里看出去，正好看见她头顶的发缝，分得直，露出白白的头皮。他把铁勺搁进锅里，勺柄靠在锅沿上，发出细细一声响。“陈启明没跟我说你一句坏话。”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

“他就是问了我一句。”何雨柱声音不高，但窗口前面排队的几个工人都能听见，“他问我，你每次来打饭，有没有一次是专门给我带的。”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后面排队的一个老工人咳嗽了一声，把饭票往台面上拍了拍。秦淮茹的手指从台面上缩回去，垂在身侧，指尖蜷了蜷。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何雨柱把饭盒往她那边推了推，盒底在台面上刮出一道白印。“你回去吧，后面还有人排队。”

秦淮茹端起饭盒，铝皮冰凉，贴在手心里像攥了块铁。她转过身，步子不快不慢，穿过食堂大厅，推开那扇弹簧门，门板晃了两下，合上了。她站在门外台阶上，台阶是水泥抹的，边角碎了一块，露出底下的碎砖。夜风从厂区东边吹过来，带着焦煤味儿，她把饭盒抱在胸前，回头看了一眼。食堂窗口的灯还亮着，何雨柱的背影在昏黄的光里成了一个深色轮廓，肩膀宽，腰上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死结。他没抬头，铁勺又伸进锅里，给下一个工人打菜，勺子磕在锅沿上，当当响。

秦淮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饭盒盖缝里冒出一缕白气，很快被风吹散了。她把饭盒换了只手拎，沿着厂区马路往家属院方向走，鞋底踩在碎煤渣上，嘎吱嘎吱响。走到拐角路灯底下，她停了一下，把饭盒盖掀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白菜粉条泡在汤里，粉条涨了，把汤吸得只剩个底。她把盖扣回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食堂里，何雨柱忙完最后一勺，锅底只剩一层薄汤，白菜叶子贴在锅壁上，他用铲子刮了刮，盛进自己碗里。他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边，端着碗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前。陈启明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一碗面，面条已经坨了，筷子搁在碗口上，没动过。桌上还有一碟咸菜，萝卜条切得粗细不匀，是陈启明从农场带来的。

何雨柱在对面坐下，把碗往桌上一墩，汤水晃出来一点，在桌面上洇开。“你说得对，”他拿起筷子，在碗沿上顿了顿，“她从来没给我带过一口吃的。”

陈启明没接话，把自己那碗没动的面往何雨柱那边推了推。何雨柱看了他一眼，没推回去，低头扒了一口面，又夹了一筷子咸菜，嚼得咯吱响。

“慢慢来，”陈启明说，“你才刚开始记账。”

何雨柱嘴里塞着面，含含糊糊嗯了一声。他抬头看陈启明，陈启明正用筷子头拨弄碟子里剩下的萝卜条，把它们一根一根码齐。食堂窗口的灯还亮着，灯泡周围聚了一团小飞虫，撞在灯罩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窗外传来夜班工人换岗的脚步声，铁楼梯被踩得咚咚响，震得碗里的汤微微晃荡。

何雨柱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放下碗，抹了把嘴。“明天夜班，我打算跟食堂管理员说一声，夜班饭只给登记在册的加班工人打。”

陈启明把筷子搁下，看了他一眼。“你想好了？这话说出去，院里又得有人嚼舌头。”

“嚼就嚼。”何雨柱把碗摞在一起，端起来往洗碗池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你那个咸菜，明天再给我带点。就那个，萝卜条里搁了花椒的。”

陈启明看着他的背影，灶台上那根坏了的灯管又闪了一下，彻底灭了，只剩窗口那盏小灯还亮着。他站起来，把桌上那碟咸菜用碗扣住，免得落灰。食堂后门没关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墙上的值班表哗啦翻了一页。陈启明走过去把门带上，门栓插销松了，他用手按了按，没按到底，留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