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秦淮茹那天晚翻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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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那晚从工具棚回来，鞋底沾了泥，在门槛上蹭了两下没蹭干净，索性把鞋脱在门外，光脚进了屋。五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睡，被子蹬得乱七八糟，她挨个掖了掖被角，自己坐在炕沿上没躺下。后墙根那截湿土的模样在她脑子里转，还有那块凸出来的砖，砖缝里的土色比别处浅，她伸手摸过，指头上有潮气。她没敢抽砖，耳朵贴上去听了半天，墙里面安安静静，连老鼠爬过的动静都没有。退出来的时候踩到碎瓦片，脚底一滑，手撑在墙上，掌心按在砖面上，她当时没在意，回屋才想起来，那个手印要是被人看见，说不清。
第二天清早她特意绕到工具棚后面看了一眼。手印还在，灰砖上印着五个指头的轮廓，掌根那块最清楚。她四下扫了一圈，没人，就蹲下来用袖子蹭了两下，蹭不掉，土已经渗进砖面的细孔里了。她直起身的时候看见陈启明从工具棚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把改锥，步子不快，眼睛往地上扫。秦淮茹后背一紧，脸上没动，先开口说启明起这么早啊。陈启明嗯了一声，说棚子后墙有点渗水，看看。秦淮茹说这房子年头长了，哪儿都漏。陈启明没接话，从她身边走过去，改锥在手里转了个圈。秦淮茹等他走远了才往食堂去，心里盘算着陈启明到底看没看见那个手印。
中午打饭的时候她照旧排在队伍中间，两个饭盒递进去，搪瓷的给棒梗，铝的给自己。何雨柱的勺子在大盆里舀了一下，手腕往外翻的时候没往肉片那边沉，两片白菜帮子扣在饭盒底，汤水从盖沿溢出来。秦淮茹端着饭盒没走，站在窗口前，后面的人往前挤了挤，她把饭盒又往前送了送，说柱哥，今天菜少啊。何雨柱没抬头，勺子磕在盆沿上，说就这么多，后面还有人排队。秦淮茹说以前不都……何雨柱把勺子往盆里一插，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厂里定量就这些。秦淮茹愣了一下，嘴角还挂着笑，说行，端着饭盒走了。走到角落坐下，棒梗扒了两口饭抬头看她，说妈，肉呢。秦淮茹把自己饭盒里仅有的两片白菜帮子夹到棒梗碗里，说今天菜少，明天妈给你买。
下午她去找易中海。易中海坐在屋里修一把旧锁，锁舌卡死了，他拿锉刀在锁舌上来回磨，铁屑落在膝盖的围裙上。秦淮茹进门没坐，站在门框边上，说大爷，陈启明可能发现账本的事了。易中海锉刀没停，磨了两下才说，发现就发现，账本上没你的名字。秦淮茹说但何雨柱知道了。易中海停下手，锉刀搁在锁体上，说何雨柱知道什么。秦淮茹说他知道那批肉的事，今天打饭他连肉汤都没给我留。易中海把锉刀拿起来又放下，锁体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说秦淮茹，当初那批肉是你来找我，说孩子一个月没见荤腥，我才让何雨柱多领的。秦淮茹说我知道，但现在陈启明插进来了。易中海说陈启明没有证据，一本撕了页的账本说明不了什么。秦淮茹说那铁盒呢。易中海说铁盒是你放的？秦淮茹说不是。两人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易中海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帘放下来，屋里暗了一层。他压着嗓子说，铁盒里的票据存根我看了，主任的签字还在，但那张签字条子是我经手写的，要是查起来，何雨柱第一个跑不掉。秦淮茹说那怎么办。易中海说你先别慌，陈启明把铁盒放回去没动，说明他也在掂量。秦淮茹说他掂量什么。易中海说掂量这事捅出去，何雨柱倒霉，他陈启明在院里也待不安生。秦淮茹说那他要是告诉何雨柱呢。易中海没说话，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锉刀在锁舌上磨了两下，铁屑掉在围裙上，他拿手指头弹了弹。过了一会儿说，你晚上去趟苏婉清那儿，带点棒梗的作业本，说孩子功课跟不上，请她帮忙看看。秦淮茹说这管什么用。易中海说苏婉清跟陈启明走得近，你探探她的口风。秦淮茹说苏婉清那人嘴紧。易中海说嘴紧不代表心紧，你从孩子入手，她一个代课老师，最见不得孩子没书读。
秦淮茹从易中海屋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站在廊下理了理头发，往苏婉清那屋看了一眼，灯亮着，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坐着没动。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饭盒，中午的白菜帮子还粘在盒底，她用指甲抠了两下没抠掉。这时候何雨柱从院门口进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看见她也没说话，径直往自己屋走。秦淮茹叫了声柱哥，何雨柱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说饭盒明天记得刷干净。秦淮茹说柱哥，那肉的事……何雨柱转过身，油纸包攥在手里，说秦淮茹，我何雨柱在食堂干了八年，手没抖过，今天手抖了，你知道为什么。秦淮茹没接话。何雨柱说那批肉主任让我多领的，我给了你十斤，剩下的我填了食堂的亏空，但账本上只写了二十斤，那多出来的三十斤，主任说退回去了，退条我没见着。秦淮茹说柱哥你跟我说这个干嘛。何雨柱说因为陈启明今天问我账本了，我没瞒他。秦淮茹心里一沉，脸上还撑着，说那你怎么说的。何雨柱没答，拎着油纸包进了屋，门从里面插上了。
秦淮茹站在院子里，晚风从公厕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潮气。她低头看见自己鞋面上沾着工具棚后墙的湿土，已经干了，结成一层薄壳。她蹲下来拿手指甲刮了两下，土渣掉在地上，碎成细末。苏婉清那屋的灯还亮着，人影动了一下，像是站起来去倒水。秦淮茹把饭盒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往苏婉清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住。她想起陈启明早上从工具棚方向过来的样子，改锥在手里转圈，眼睛往地上扫。那个手印，他到底看见没有。她站在院子中间，前后都有人家的灯亮着，窗户纸上人影晃动，炒菜声、孩子哭声、收音机里的样板戏混在一起。她攥了攥饭盒的提手，铝皮硌着掌心，凉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