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秦淮茹在苏婉清门口抹眼泪（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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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把红笔搁在作业本上，笔尖朝外，在“棒梗”两个字旁边洇出一个红点。她没去擦，看着那个红点慢慢往外扩，纸面起了一层细毛。门外抽泣声断断续续，像是故意压着，又像是压不住，从门缝底下钻进来，混着院子里谁家刷锅的泔水味。她起身去开门，门栓拉开时铁碰铁响了一声，门槛外头，秦淮茹缩在门框边，后背靠着墙，膝盖上搁着半碗棒子面糊糊，碗沿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底下灰黑的胎。糊糊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皮，皱巴巴的，像老太太的手背。

“苏老师。”秦淮茹抬头，眼眶红着，眼白上血丝拉得细密，鼻头也红，但脸上没有泪痕，像是哭过又擦干了。“我不是来要东西的，我就是心里堵得慌，想找个人说说话。”

苏婉清侧身让出门口。秦淮茹站起来，膝盖响了一下，她没拍裤子上的灰，直接进了屋，没坐椅子，走到床边坐下了。床单是苏婉清自己用旧布拼的，蓝一块灰一块，秦淮茹坐上去时床板吱呀一声。她把碗搁在地上，碗底磕在青砖上，当的一声，没搁稳，晃了晃，她用脚尖拨了一下，碗才不动了。

“棒梗学校要交两块钱学杂费。”秦淮茹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已经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的事。“我凑不出来。跟易师傅借，易师傅说手头紧，让我找别人。苏老师，你说我五个孩子，我拿什么供。”

苏婉清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椅子是硬木的，靠背硌着肩胛骨。桌上摊着作业本，红笔搁在一边，她没动。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从窗根底下过去，又折回来，像是谁在院子里找东西。

“学校有减免。”苏婉清说，“你写个申请，我帮你递上去。”

秦淮茹摇头，头发在肩膀上蹭了两下，发梢分叉，用一根黑皮筋扎着，皮筋上缠着线头。“申请了。周干事说名额满了。”

“那我再帮你问问。”

秦淮茹擦了擦眼睛，手指在眼角按了两下，没按出泪来。她忽然抬起头，目光从苏婉清脸上移开，落到东墙上。东墙根摆着一只旧木箱，箱子盖上搁着一摞作业本，再往上看，墙皮有一块剥落了，露出底下黄泥。她的目光没停在墙上，像是穿过墙看到了别处。

“苏老师，你爸那些书，是不是还在东厢房。”

苏婉清手里的红笔顿了一下。笔尖还搁在作业本上，那个红点已经洇到“梗”字的最后一捺上。她没抬头，把红笔拿起来，在作业本边角上画了一道线，线画歪了，从格子外面斜出去。

“我没别的意思。”秦淮茹的声音软下来，像糊糊上面那层皮，一戳就破。“我就是想起来，当年你爸走的时候，书柜里还搁着好些书。后来东厢房住人，那些书不知道还在不在。”

“秦姐。”苏婉清把红笔搁下，笔杆滚了一下，停在作业本边缘。“书的事不劳你操心。”

秦淮茹站起来，膝盖又响了一声。她弯腰端起地上的碗，手指扣着碗沿，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苏婉清桌上的作业本，目光在红笔洇出的那个点上停了一下。

“苏老师你字真好看。”她说，“跟你爸一样。”

门关上了。苏婉清听着脚步声从窗前过去，鞋底蹭着冻土，一下一下，慢慢远了。她把红笔拿起来，笔尖在纸上那个红点上又点了一下，红点更大了，洇透了纸背，翻过去看，背面也是一团红。她把作业本合上，压在课本底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玻璃上有一道裂纹，用透明胶布贴着，胶布边角翘起来，沾了灰。院子里没人，晾衣绳上挂着两件小孩褂子，冻得硬邦邦的，风吹不动。东厢房的门关着，门板上贴的旧对联只剩半截，红纸褪成粉白色，边角卷着。

她回到桌前坐下，把作业本重新翻开。那个红点已经洇成拇指盖大小，像一滴血落在纸上。她看了很久，忽然把作业本翻到新的一页，拿红笔写了两个字，笔尖用力，纸面压出凹痕。写完她把笔搁下，把那页纸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棉袄内兜里。撕口不齐，毛边挂着纸屑，她用指甲刮了两下，没刮干净。

门外又有脚步声，这次重些，像是男人的。苏婉清抬起头，窗玻璃上印出一个影子，个子高，肩膀宽，在门口站住了。她没动，看着那个影子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两下，不轻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