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陈启明把收条的事告诉何雨柱（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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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把门关上，门栓推到底，铁皮包着的木条蹭过门框，发出一声闷响。何雨柱站在屋子中间，棉袄没脱，两手还揣在袖筒里，肩膀上沾着食堂后厨的油烟气，混着葱花和酱油的味道。桌上那盏煤油灯捻子刚剪过，火苗稳当，照亮桌面上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纸是厂里信笺那种薄薄的黄，边缘有点毛，摊开来能看见上面两行字，钢笔写的，墨水已经渗进纸纹里，微微泛蓝。
何雨柱看了半天，没伸手。他往前凑了半步，低头盯着那两行字，眉头慢慢拧起来。煤油灯的光在他额头上打出一片油亮，鬓角有一小块面粉没拍干净。“这是易中海的笔迹，”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我认得，他给院里写通知就这个字，那个‘金’字最后一笔往上挑，别人不这么写。”
陈启明没接话，把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火苗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歪。他拉开板凳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缸子里的水是温的，苏婉清走之前给倒的，缸口有一圈淡淡的水痕，是下午泡茶留下的。
“收条上写贾东旭交了三十块互助金，”陈启明把缸子放下，指头点了点纸面，“但贾家从来没交过。易中海从工会互助金里挪了三十块出来，填了贾家的窟窿，这张收条是后来补的。”
何雨柱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把棉袄扣子解开一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领口磨得起毛，有一根线头翘着。“那他为什么要补收条？”他问，但语气里已经带了猜测，像是自己先想了一遍，不敢说出来。
“贾东旭出事之后，有人查过互助金的账。”陈启明把声音压得更低，窗户外头院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从东往西，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咯吱咯吱响。他等那声音过去了才继续，“易中海怕露馅，补了这张收条，想把账做平。收条日期往前写了两个月，墨色新旧不一样，你仔细看。”
何雨柱把收条拿起来，凑到灯前。纸在灯下透出一点光，背面能看见钢笔洇过去的痕迹。他看了很久，把纸放回桌上，指头在纸边按了按，像是想把那点翘起来的角压平。他没说话，退了两步坐到靠墙的板凳上，两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叉开，指甲缝里嵌着切菜留下的白屑。煤油灯的芯子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墙角的暗影跟着晃。
“你怎么知道的？”何雨柱终于问。他没看陈启明，眼睛盯着桌腿旁边的地面，那儿有一小块干了的泥印，是陈启明昨天从工具棚回来鞋底带的。
“工具棚后墙，从东往西数第三块砖，凸出来半指宽的那块。”陈启明把板凳往前挪了挪，膝盖几乎碰到桌子腿，“砖底下压着这张收条，砖面上刻了个‘贾’字，刻痕不深，是贾东旭自己藏的。他出事之前可能就发现了什么，没来得及说。”
何雨柱坐在板凳上，半天没动。窗纸被风吹得鼓了一下，又缩回去，外面院子里传来易中海那屋开门的声音，门轴转得慢，吱呀拖了很长。然后是一声咳嗽，易中海的声音，隔着两堵墙传过来，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何雨柱抬起头，看了陈启明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柱子，”陈启明说，“这事你先别往外说。等街道办那边材料交上去，我再找周干事。”
何雨柱把棉袄扣子重新系上，手指头有点僵，第一颗扣子系了两次才进扣眼。“易中海要是知道了呢？”他问，声音有点哑。
“他已经知道了。”陈启明站起来，把收条重新折好，夹进桌上那本《钳工手册》里，书页合上，用手掌压了压。“所以他这两天在院里到处堵人，东屋刘婶、后院的赵大爷，他都去坐了坐。名义上是关心，实际上是探口风。”
何雨柱站起来，板凳往后一退，腿脚在砖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他拳头攥着，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是常年颠大勺练出来的力气。“我去找他。”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启明按住他肩膀。手掌底下是厚实的棉袄，还有何雨柱肩膀肌肉绷紧的硬度。“你现在去找他，他反咬你一口，说你跟贾东旭的事有牵扯。你忘了？去年贾东旭找你借过钱，没还，你在他家门口骂过两句，院里人都听见了。易中海要是把这事翻出来，说你因为借钱的事记恨贾家，故意栽赃，你浑身是嘴说不清。”
何雨柱站住了。拳头还攥着，指节慢慢松开，又攥紧，最后垂在身侧。他偏过头，看着窗户。窗纸上有道裂口，用浆糊粘过，粘痕发黄，像一条细长的疤。窗外传来易中海那屋关门的声音，很重，门板撞上门框，震得窗纸响了一下，煤油灯的火苗跟着一缩。
“那……就这么等着？”何雨柱问。
“不等。”陈启明松开他肩膀，走到灶台旁边，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锅里空着，锅底有一圈干了的粥痕。他把锅盖放回去，铁盖碰铁锅，铛的一声。“周干事明天来量苗圃的地，是有人递了材料。我猜材料跟易中海有关，他想把水搅浑。你先正常上班，食堂那边该干什么干什么。许大茂被停了三天工，这两天他闲得慌，你留个心，别让他往工具棚那边凑。”
何雨柱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栓上，没拉。他回过头来，煤油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在暗处，只能看见轮廓和眼睛里一点反光。“启明，”他说，“那张收条，你收好。”
“我知道。”
何雨柱拉开门栓，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桌上的煤油灯火苗猛地一歪，几乎灭掉。他侧身出去，反手把门带上，门板轻轻磕上门框，没关严，留了一指宽的缝。陈启明走过去把门推紧，门栓插好。他站在门后听了一会儿，院子里很静，只有风从影壁那边绕过来的声音，卷着几片枯叶，在台阶一团暖黄，有人影晃了一下，又定住了。他把《钳工手册》从桌上拿起来，翻开，收条还在里面，纸页干燥，指尖摸上去有细微的粗糙感。他把书合上，塞进枕头底下，然后把煤油灯的捻子拧低，火苗缩成豆大一点，屋里暗下来，只剩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