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易中海在街道办走廊等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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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在街道办走廊的长椅上坐到了第二个钟头。长椅是木条的，漆面磨得发白，靠背第三根木条上有道裂缝，他后腰正抵着那道缝。走廊尽头的水房龙头没关紧，隔一会儿滴一声，水珠砸在水泥池子里，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荡开又散掉。他低头看自己的鞋，鞋帮上沾着昨天下午去苗圃那边踩的泥，干成灰白色的一片，边缘翘起来。

周干事的办公室门一直关着。易中海刚来的时候敲过一次，里面没应，他就在长椅上坐下来等。后来门里有了说话声，压得低，听不清字，只听见周干事的声音偶尔冒出来，另一个声音更沉，一直没断过。易中海站起来，走到门边，脚上布鞋底蹭着水泥地没出声。他把耳朵贴上门板，木头的纹路硌着耳廓，里面周干事说“收据复印件不见了，保卫科在查”。另一个声音说“会不会是易中海自己拿的”。周干事说“他没进过这间办公室”。

易中海退了两步，脚跟碰到长椅腿，椅子歪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他回到长椅上坐下，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掌心的汗把裤布洇湿了一小块。昨天下午的事从脑子里翻出来——刘主任来找周干事，门没关严，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他站在门外，看见桌上摊着账本，蓝皮硬壳，页角卷着。后来周干事出去倒水，他往门缝里看了一眼，那张收据复印件就压在文件夹右斜。他当时手搭在门把上，站了有半分钟，最后没推门。现在收据不见了，他反而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又提起来了——保卫科在查，查出来是谁拿的，会不会顺藤摸到别的东西。1962年那笔互助金，三十元，经他手转给贾家，收据上写的是“困难补助”，实际是贾东旭赌输了钱要填窟窿。这事要是翻出来，八级钳工的脸面、院里的威信，全得塌。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布鞋底踩着水泥地，不紧不慢。易中海抬头，周干事从水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缸口冒着热气。周干事看见他坐在那儿，脚步顿了一下，说老易进来吧。易中海站起来，腿有点发麻，扶着墙走了两步，膝盖弯了一下才迈开。周干事把门敞开，侧身让他进去，说坐。办公室不大，一张三屉桌靠窗，桌上摆着墨水瓶、蘸水笔、一摞文件。周干事把搪瓷缸放在桌角，缸底在桌面上磕出闷响，水汽往上飘，在窗玻璃上凝了一小片雾。易中海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腿有点晃，他挪了挪屁股，找着平衡。

周干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打开，手按在上面。手指头粗短，指甲剪得齐，指腹压着文件夹的边角，压出一道浅印。他看着易中海，说老易，1962年那笔三十元，你再想想。

易中海没马上接话。他看着周干事按在文件夹上的手，又看桌角那杯水，水面上浮着几片碎茶叶末，打着旋。窗外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背面发白，一闪一闪的。他想起昨天在门外看见的那张收据复印件，签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周干事的笔迹，写着“经手人易中海，1962年11月7日”。那行字他看了两遍，记得清楚。现在文件夹里有没有那张纸，他拿不准。

“周干事，那笔钱是给贾家申请的困难补助，贾东旭那时候刚出事，家里五个孩子张嘴等着吃饭。”易中海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往下压。

周干事没接这个话。他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沓表格和单据，翻了两页，抽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推过来。易中海低头看，是那张收据的底联，复写纸印的，字迹发蓝，边缘有些洇。上面“困难补助”四个字后面，用铅笔加了一行小字——“实际用途：代还借款”。铅笔字很淡，像是后来补上去的，笔迹不是他的。

“这张底联是月初整理档案的时候翻出来的。”周干事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太烫，他吸了口气又放下。“收据复印件昨天还在，今天没了。保卫科问了一圈，没人承认进过这屋。”

易中海盯着那行铅笔字。他认得这笔迹，往右斜，横画收笔带钩——是刘主任的字。刘主任昨天下午来找周干事，门没关严，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刘主任走的时候跟他点了个头，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当时没多想。

“老易，这笔钱当时是你经手的，账上写的是补助，底联上多了这行字。”周干事把底联收回去，夹进文件夹里。“刘主任说这事要查清楚，三十元不是小数目，够一个工人两个月工资。”

易中海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头微微收拢。他想起昨天刘主任从这间办公室出去的时候，门开得大了些，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刘主任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平时长。当时他没琢磨，现在想起来，那一眼里有东西。

“周干事，这笔钱是我经手的，手续齐全，贾家也打了收条。”易中海把声音稳住了，每个字咬得清楚。“至于底联上这行铅笔字，不是我写的，谁写的谁清楚。”

周干事看着他，没说话。搪瓷缸里的热气淡了，茶叶末沉到杯底。走廊里那滴水又响了一声，这次听得清楚，像是滴在铁皮上，声音发脆。周干事把文件夹合上，手按在上面，说老易，你先回去，这事我再问问刘主任。他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下，地面是水泥的，蹭出一道白印。易中海也站起来，腿不麻了，但膝盖有点僵。他走到门口，周干事在后面说了一句，老易，那张复印件要是你拿了，交回来，这事就算了。

易中海没回头。他手搭在门框上，门框的木头被手汗浸得发暗。他说我没拿。然后迈步出去，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领口，后背一阵凉。他往前走，经过水房的时候听见龙头还在滴，他没停步。走到街道办大门口，台阶水滴在石板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站在台阶上，手插进裤兜，摸到一张折起来的纸条——是今天早上在院门口捡的，不知道谁塞的，上面就一行字：棚顶的东西我拿了，你别管。字迹歪扭，跟苏婉清收到的那张纸条一个笔体。他当时没扔，揣兜里了。现在他把纸条攥在手里，纸边扎着掌心。他回头看了一眼街道办的灰砖墙，周干事办公室的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他走下台阶，往四合院的方向走，脚步比来时慢。走到胡同口，看见秦淮茹拎着一兜子菜从副食店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秦淮茹说易大爷，街道办的事办完了？易中海说办完了。秦淮茹看了他一眼，没再问，错身过去了。易中海走了两步，回头叫住她，淮茹，你昨天下午去哪了。秦淮茹站住，手在菜兜子上紧了紧，说在家看孩子。易中海盯着她的后脑勺，她没回头，拎着菜兜子往院里走，蓝布褂子的后襟被风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易中海把兜里的纸条捏成一团，塞回裤兜，跟着进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