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陈启明在车间被保卫科叫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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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笑了一下。那笑从嘴角起来，到眼睛就停了，没往里去。“周干事，许大茂跟我什么关系你清楚。”

周干事把文件夹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指甲碰牛皮纸，闷闷的。“所以我才叫你来问，不是定你的罪。”

“收据复印件是苏老师拿书跟你换的，原件在她手里。我犯不着偷复印件。”陈启明说话时看了一眼周干事桌上的搪瓷缸，缸里剩着半缸水，水面上浮着一小片茶叶梗。

周干事把文件夹推到桌角，和搪瓷缸并排放着。“你先回去，有事再找你。”

陈启明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椅子腿底下垫着一块胶皮，胶皮已经磨穿了。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摸到门把手了，黄铜把手被摸得发亮，上面有一道新蹭的指印。他停住，没回头。“传达室窗台那个位置，从放映室窗户能看见。”

周干事没说话。陈启明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来苏水味比刚才淡了些，拖把靠在墙角，布条还滴着水，地上汪了一小滩。他往开水房走，路过放映室门口时脚步慢了一拍。放映室窗户关着，玻璃上有一道从里面贴的纸条，写着“胶片重地”。窗台外沿有一小块东西，颜色发暗，被灰盖着。他走近看了一眼，是一小块油布的碎角，和苗圃棚顶丢的那块一样，边缘的毛茬都朝一个方向倒。他伸手捡起来，布片在指间捻了捻，泥已经干透了，一搓就掉灰。他把碎布揣进裤兜，继续往开水房走。

搪瓷缸接满开水，热气扑到脸上，他端着缸子站在开水房门口。走廊尽头传来电话铃声，响了四五声，被人接起来，说话声听不清，只有嗡嗡的尾音顺着水泥墙传过来。他想起周干事桌上那部电话，黑色的，拨号盘上的数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刚才周干事拿电话拨放映队号码的时候，手指在拨号盘上转了一圈，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陈启明喝了一口水，烫得舌尖一缩。他把缸子放在窗台上，窗台外是厂区主路，远远看见许大茂从食堂方向过来，走路时肩膀一高一低，右手甩得比左手大。许大茂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往办公楼这边走。两人隔着十几步远，许大茂先开口：“陈启明，你从保卫科出来？”

“嗯。”

“周干事找你什么事。”

“你猜。”

许大茂嘴角抽了一下，手插进裤兜又抽出来，指头上沾着灰。“你别得意。”

“电影票的事我还没跟别人说。”陈启明端起搪瓷缸，吹了吹缸口的热气。

许大茂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最后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绕过他往办公楼里走。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越来越快。陈启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兜——那块油布碎角还揣在里面，隔着布面能摸到轮廓。他把搪瓷缸里的水倒掉半缸，剩下的晃了晃，缸底沉着几片碎茶叶，打着旋儿往下落。

他端着缸子往车间走，经过苗圃外墙时脚步没停，只偏头看了一眼。苗圃门关着，门板上挂着一把新锁，是苏婉清前天换的。墙头伸出一截豆角架，叶子在风里翻着，露出背面灰白的绒毛。他继续走，锉刀还在车间工具箱上等着，法兰盘只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