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易中海在工会翻旧账（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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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从工会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又稳住了。他手里捏着那本账册的借阅条，老赵没给他复印件，说按规定不能带走。借阅条上只写了一行字：1962年互助金拨付明细。他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中山装左上方的口袋，扣子扣好，又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

走廊尽头是水房，有人拧开水龙头在洗饭盒，哗啦哗啦响了一阵又停了。易中海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皮鞋后跟磨得有些偏，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闷响。他经过保卫科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门半掩着，小刘正趴在桌上抄什么，没抬头。易中海继续走，到了楼梯口，许大茂靠在那儿。

许大茂的烟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烟灰烧出一截，没弹，自己断了，落在他的灯芯绒外套前襟上。他也没拍，歪着头看易中海走近，嘴角先动了，说易师傅查账呢。

易中海脚步没停，说查什么账。

许大茂把烟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说互助金那笔，我也听说了。他的声音不高，走廊里没人，每个字都清楚。易中海在他面前站住，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楼梯扶手的铁栏杆，栏杆上的漆皮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锈。

易中海说，你听谁说的。

许大茂笑了一下，那笑没到眼睛里，嘴角往上一提，又落回去。他说，厂里就这么大，财务科老赵的徒弟跟放映队小周是邻居，中午吃饭的时候聊了两句。

易中海没接话。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张借阅条的纸边，指腹在纸面上蹭了一下。许大茂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窗台是水泥抹的，烟灰嵌进细孔里，留下一个黑印。他摁得很慢，像在碾什么东西。

许大茂说，易师傅，六十块钱，搁现在也不是小数。当年贾家那情况，您经手拨的，院里人都念您的好。

易中海说，贾东旭在的时候，家里确实困难，工会研究过。

许大茂点头，点得有点过，下巴几乎碰到领口。他说，那是，那是。可我怎么听说，那笔账后来没补签字。

易中海看着他。许大茂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僵了，像糊上去的一层纸，随时会掉。走廊那头水房又响了，这次是有人把饭盒摔在池子里，铁皮磕在水泥上，哐的一声，在空走廊里弹了两下。

易中海说，你一个放映员，管得倒宽。

许大茂说，我不管，我就是听说。他往后退了半步，肩膀靠上墙，墙皮蹭着他的外套，落了一层白灰。他说，易师傅您别多心，我就是觉得，这事儿要是有人问起来，您得有个说法。

易中海没再看他，转身往楼下走。皮鞋踩在楼梯上，一阶一阶的声响往下沉。许大茂的声音从上面追下来，说易师傅慢走。易中海没应。

出了厂门口，风从西边过来，带着锅炉房的煤烟味。易中海把中山装的领子立起来，领口的毛边蹭着脖子，有点扎。他走了一段，在拐角处的电线杆旁边站住，回头看了一眼厂门。许大茂没跟出来。他这才把口袋里的借阅条掏出来，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纸在他指间抖了一下，被风吹得弯了角。他把纸条揉成团，塞回口袋，继续往家走。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中院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砸在水泥池子里，一滴一滴地响。易中海经过垂花门，看见秦淮茹蹲在自家门口择韭菜，韭菜叶子黄了一半，她一根一根地剥，剥下来的老叶堆在脚边。她抬头看了易中海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易中海也没停步，进了自己屋。

他关上门，在桌前坐下来。桌上有一杯隔夜的水，杯壁内侧结了一圈水碱。他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抽屉拉开，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抽出来，信封里装着几张单据，其中一张是1962年工会互助金的拨款回执，金额六十元，经手人一栏空着。他把回执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写的是“贾家急用，后补”，字迹是他自己的，但“后补”两个字被划掉了，划得很轻，不细看看不出来。

他把回执重新装进信封，拉开抽屉放回去，抽屉推到底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用膝盖顶了一下桌沿，抽屉才合上。窗外传来棒梗的声音，在院子里喊妹妹吃饭。易中海站起来，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见秦淮茹起身，把择好的韭菜端进屋里，脚边的老叶没扫，被风刮到墙根底下。他拉上窗帘，布帘的边角蹭着窗台，把窗台上那盆干土的花盆碰歪了一点。他伸手扶正，花盆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贾东旭以前写的，字歪歪扭扭，说“易叔，这个月的钱我下月还”。纸条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像一片干树叶。易中海把纸条抽出来，在手里攥了一下，又放回去，花盆重新压上。

外面有人敲院门，是许大茂的声音，在跟谁打招呼。易中海没动，站在屋里听着。许大茂的脚步声从中院穿过去，往后院走了。易中海这才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桌上那杯隔夜水还在，杯口的水痕已经干了，留下一圈浅褐色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