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旧章压出互助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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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师，”周干事说，“这批注早该交上来。”

“早交，书就没了。”苏婉清把旧书重新捆好，麻绳绕了两圈，打结时手指抖了一下，“我父亲留下的东西，就剩这些。”

门口传来脚步声。何雨柱端着一摞食堂账本挤进来，账本用麻绳串着，绳头打结处缠着橡皮筋。他把账本往桌上一放，橡皮筋崩开，账本散成扇形，每一本封皮上都用毛笔标了月份。“周干事，这是食堂去年到上月的领用单。”何雨柱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数字，“每月十五号，食堂从互助金柜领调料款，签字是易师傅。但领完款，调料没进食堂库，进了贾家。我学徒小刘上月跟着送货车去贾家送棒子面，亲眼看见易师傅从贾家拎走一兜调料。”

周干事翻着账本，手指停在某一页，页边有一道油渍，是炒菜时溅上的。他把账本合上，跟借条、旧书并排放着。窗外传来苗圃方向的风声，塑料布棚顶哗哗响，棚架上的铁丝松了一根，垂下来一截，风一吹就碰铁管，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易中海停职审查。”周干事把借条收进公文包，包盖扣上时发出一声闷响，“互助金柜封存，账目移交厂工会。陈启明，你加工点利润三成照交，但账目由街道和厂办双签。”

陈启明没应声。他弯腰把无齿钥匙、半截胶片、票根收回工装内兜，手指碰到内兜底部一个硬角，是农场种子的封袋。周干事走到门口又回头，公文包夹在腋下，包带勒进棉袄肩头。“陈启明，你那些香叶苗的留种规程，明天交一份到街道备案。不交，苗圃先封。”

苏婉清站在门边，旧书抱在怀里，麻绳结硌着手腕。她没看周干事，看的是陈启明，目光落在他工装袖口的泥点上，那泥点已经干了，颜色发灰。何雨柱把账本重新串好，橡皮筋缠了三圈，缠得太紧，手指头勒出红印。

周干事走出门，外院老人们跟着散了，赵老头走得慢，棉鞋底蹭着门槛，门槛上积的灰被蹭出一道印。孙老头走在最后，回头看了陈启明一眼，嘴张了张，没出声，转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苗圃方向的风声还在，铁丝碰铁管的声音断断续续。陈启明站在登记柜前，柜面灰上留着赵老头本子的压痕，压痕旁边是搪瓷缸，缸里凉水映着窗外的天，灰白色。苏婉清把旧书搁在柜面上，书脊上的麻绳松了一圈。

“井底。”陈启明忽然说。

苏婉清抬头看他。

“易中海被带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陈启明把工装内兜的种子封袋掏出来，搁在旧书旁边，封袋口用蜡封着，蜡面有指甲掐的印子，“他说，种子不在你手里，在井底。”

何雨柱把账本往腋下一夹，凑过来，棉袄前襟蹭到柜面灰，留下一道白印。“井？院里那口老井？早封了，井盖都锈死了。”

陈启明没接话。他把种子封袋收回内兜，手指碰到兜底那个硬角，这次他捏住了，没松手。苏婉清把旧书重新抱起来，麻绳绕在手腕上，绳头垂下来，扫过柜面灰，灰上留下一道细线。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那口井，”苏婉清说，“我小时候掉进去过。井壁上有砖，砖缝里塞着东西。我父亲捞我上来时，摸到过。”

她说完就出了门，旧书抱在怀里，麻绳头在身后一荡一荡。何雨柱看看陈启明，又看看门口，把账本往桌上一搁，橡皮筋又崩开了，账本散了一桌。窗外铁丝碰铁管的声音停了，风也停了，苗圃棚顶的塑料布垂下来，贴在棚架上。搪瓷缸里的凉水纹丝不动，缸壁茶渍在灰白天光里像一道旧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