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外院老人堵灶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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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把留种册从抽屉里抽出来时，封皮上那道折痕又深了一点，是上回周干事翻看时折的，折痕里嵌着灰，指甲刮过去能刮出一道白印。册子不厚，三十来页，每页都用铅笔密密麻麻记着行距、株距、留种日期，边角画着几笔简图，是萝卜和白菜的根系走向。他把册子搁在桌面上，手按在封皮上没松。

外院赵老头站在门口，手拢在袖筒里，棉袄前襟上沾着灶灰，灰扑扑的一片，像是刚从灶膛口蹭过。他身后还站着钱老头和孙老头，三个人把门堵了大半，走廊里的穿堂风从他们腿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那盏煤油灯火苗歪了一下。

“启明，不是我们几个老家伙跟你过不去。”赵老头把袖筒里的手抽出来，在棉袄襟上蹭了蹭，蹭掉一层浮灰，“街道办说了，你那试验田的种子来路不明，加工点的汤料也得查。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你年轻，不懂事，把种子册子交出来，加工点让大伙儿轮流看着，这事就过去了。”

陈启明没看赵老头，目光落在门口三双鞋上。赵老头的布鞋前头磨出了毛边，左脚那只鞋面上有一块补丁，针脚粗大，像是自己缝的；钱老头穿的是解放鞋，鞋帮上溅着泥点，泥点已经干了，颜色发灰；孙老头脚小，鞋却大，走路时后跟空着一截，站着时脚趾在鞋里拱来拱去。三双鞋踩在走廊的砖地上，砖缝里的灰被带起来一点，在穿堂风里打了个旋儿，又落回去。

“赵大爷，留种册可以交。”陈启明把册子往桌边推了推，推到煤油灯旁边，灯焰的热气熏得纸页边角微微翘起来，“加工点的配方也可以公开。但试验田的土不能动，那是街道办批过的。”

“批过也能收回。”钱老头接了话，嗓子粗，痰音重，说话时下巴往前一探一探的，“周干事说了，化验单没出来之前，土样封存。你那个农场——”

“农场是试验田。”陈启明打断他，语气没变，手从册子上收回来，插进裤兜，指腹在兜里那枚铜钥匙上蹭了一下。铜钥匙是工会柜的，周干事收走后又还回来一把备用的，钥匙齿磨得发圆，蹭在指腹上有点钝，“试验田是街道办批的，街道办管。赵大爷，您几位要是想种地，外院墙根底下那溜空地还空着，我匀你们几把菜籽。”

赵老头脸上那层和气没动，眼角的皱纹却收紧了。他身后孙老头往前迈了半步，鞋后跟在地上拖了一下，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启明，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孙老头声音尖，说话时右手在空气里点了一下，指头上戴着顶针，顶针上缠着红线，是缝补时没摘的，“你那个农场，明面上是试验田，暗地里种了多少东西，院里谁不知道？易师傅停职了，可他的话没停——你那些菜长得邪乎，根须化验单都出来了，不属于登记品种。街道办不查你查谁？”

顶针上的红线在煤油灯下晃了一下，陈启明看见了。他想起苏婉清昨天说的，孙老头的老伴上个月去街道办交过一封举报信，信封上的邮戳就是院门口的。他没接孙老头的话，目光越过三个老人的肩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窗户纸破了一个角，风从破口灌进来，窗台上落了一层细灰，灰里嵌着半片枯叶，叶脉清晰，像是被人踩过一脚又弹回来的。

“孙大爷，您那顶针上的红线，是缝被子的？”陈启明问了一句。

孙老头愣了一下，右手缩回去，在衣襟上蹭了一下，红线蹭歪了。

“说正事。”赵老头把话头拉回来，手在袖筒里攥了攥，“启明，你年轻，有本事，这院里没人否认。可本事再大，也得顾全大局。你那个加工点，一天出多少罐头汤，利润多少，大伙儿心里有数。你交种子册子，加工点让大伙儿轮着管，利润按人头分，这事就平了。”

“按人头分。”陈启明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像是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嚼才吐出来，“赵大爷，您家六口人，钱大爷家四口，孙大爷家五口。外院一共十一户，按人头分，我家就我一个。我出种子、出技术、出灶台、出人工，最后分十一分之一？”

赵老头没接话，袖筒里的手动了一下，又停住。

“您几位要是真缺菜吃，外院墙根底下那溜地，我帮你们翻。”陈启明把煤油灯往桌里推了推，灯焰晃了一下，在赵老头脸上投下一层薄影，“可加工点不行。那是街道办批给食堂的，何雨柱掌勺，苏老师记账，我出配方。街道办要查，让他们查。查完了该关关，该停停。但想按人头分——没这个道理。”

赵老头身后钱老头往前挤了一步，解放鞋的鞋底在砖地上蹭出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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