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新灶点火分两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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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灶的火苗从灶膛里探出来时，陈启明正蹲在地上调风门。铁皮风门上的合页松了一边，他拿螺丝刀拧紧，手背蹭到灶沿，沾了一道黑灰。火苗舔着锅底，锅底是新的，铸铁的纹路里还留着砂模的糙面，烧了半炷香才均匀起来。何雨柱站在灶台另一头，手里攥着铁勺，勺底在锅里搅了两圈，舀起半勺汤，凑到嘴边吹了吹，嘴唇没碰勺沿，只拿舌尖碰了一下汤面。

“咸淡差不多。”何雨柱把勺子搁回锅沿，勺柄朝外，正对着陈启明，“你那调料包比供销社的强，汤色亮，不用放酱油。”

陈启明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灶灰，他拍了拍，灰没拍净，留了一道浅印。小食堂的门板是新上的，门轴里灌了桐油，推起来没声。门板上钉着街道办发的经营牌，白底红字，牌角拿四颗螺丝拧着，最苏婉清坐在靠窗的条桌前，桌上摊着账本，账本封皮是旧报纸糊的，报纸日期是上个月的，头条标题被裁掉一半，只剩“增产”两个字。她手边放着半截铅笔，笔杆上缠着胶布，胶布缠了三层，最外那层粘着根细线头。

“首月利润的账出来了，”苏婉清把账本往陈启明这边推了推，手指按在最后一行数字上，“扣掉食材、工分、煤火，净剩四十八块七。街道要求补互助金，按三成算，得交十四块六。”

陈启明没看账本，目光从门板上的经营牌移到窗外。外院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外院的李老头，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手拢在袖筒里，正往小食堂这边探头；另一个是易中海的老邻居赵师傅，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袋口扎着麻绳，绳结上沾着干了的泥点。两人没进来，站在槐树影子里，影子被树枝切碎，落在他们肩膀上，一块一块的。

“易中海的事，街道怎么说的？”陈启明问。

苏婉清把铅笔搁下，笔尖在账本上点了个小点，墨没洇开，只留了个灰印子。“周干事上午来过了，说易中海挪用互助金的事已经报上去了，移送审查。工会那边要追缴，先从院里的公共账上扣。”她顿了一下，手指从账本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裤面是洗旧的蓝布，膝盖处磨得发白，“外院那几个老人还想蹭股，说小食堂用的是院里的房子，他们该分一份。”

何雨柱把铁勺往锅沿上一磕，勺底磕在铸铁锅边上，发出一声脆响，勺柄弹了一下。“分一份？当初修灶的时候他们谁出过一块砖？李老头还偷着把公用水龙头拧回家浇自留地，当我没看见？”

陈启明没接话，走到条桌前，把账本翻到前几页。账页上苏婉清的字写得小，数字和汉字挤在一起，行距窄，每行末尾都留了半指宽的空白。他翻到互助金那页，上面记着三笔支出，日期分别是六三年三月、六四年七月、六五年一月，每笔后面都写着“易中海经手”，字迹是苏婉清后补的，铅笔色浅，和前面的钢笔字不同。他把这页折了个角，折痕压在“易中海经手”四个字上。

“公开，”陈启明把账本合上，推回苏婉清面前，“把这三笔账抄成大字报，贴在院门口。谁想蹭股，先看明白易中海拿互助金填了谁家的亏空。”

苏婉清抬头看他，铅笔在指间转了一下，笔尖朝下，在账本封皮上戳了个浅坑。“贴出去，外院那几个老人脸上挂不住，李老头的儿媳妇在缝纫组，秦淮茹刚进去，怕是要受牵连。”

“秦淮茹自己选的路。”陈启明从条桌底下抽出一张白纸，纸边裁得不齐，毛茬上沾着纸灰，“她交首饰换学习证明，去缝纫组做工，劳动还账，这是街道定的。李老头要闹，让他去找周干事。”

何雨柱从灶台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攥着铁勺，勺底滴了一滴汤在砖地上，汤水渗进砖缝，留下一个深色圆点。他站在陈启明侧后方，肩膀比陈启明宽出一截，影子把条桌挡了半边。“许大茂呢？那小子停职了还不消停，昨天我在食堂后门看见他跟外院赵师傅咬耳朵，赵师傅手里那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像装的菜。”

陈启明把白纸铺在桌上，拿苏婉清的铅笔在纸头上写了“互助金流向”五个字，字写得大，笔画压着纸面，铅笔芯断了一次，他拿手指头把断芯拨到桌角，继续写。“许大茂倒卖票据的事，证据已经交到街道了，停职是第一步。他要是再折腾，布袋子里装什么，迟早露出来。”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板推开半扇。门外走廊里光线暗，砖地上一道一道的扫帚印，印子从东头排到西头，中间断了一截，断口处有块碎瓦片，瓦片上沾着泥。她扶住门框，门框上的漆皮翘起一片，她用指甲按了按，没按平。“识字班下午开课，我教他们记工分账。秦淮茹的大丫头来问过，想旁听，我没应。陈启明，你说让不让她进？”

陈启明把写好的纸拎起来，纸上的铅笔字在暗处发灰。“让她进。听课可以，记工分账不行。她家的事，她妈自己还，孩子只管念书。”

苏婉清没再问，把门板又推开些，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得条桌上的账本翻了一页，纸页翘起来又落下。她伸手把账本按住，手指压在纸面上，指肚下是秦淮茹交首饰那页的记录，当票编号和重量都抄得清楚，数字后面打了括号，括号里写着“已交街道备案”。

灶膛里的火这时候矮下去一截，陈启明走过去蹲下，拿火钩子拨了拨炭底，火星从炭缝里蹦出来，落在灶前的砖地上，亮了一下就灭了。何雨柱跟过来，把铁勺挂在灶边的铁钉上，勺柄上的油沾了铁钉，钉帽上凝了一小滴，圆鼓鼓的。“新菜明天试？”何雨柱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用你那个农场调料，我琢磨了个醋溜白菜的方子，少放醋，多搁一勺你那料，出锅前淋点明油。”

陈启明把火钩子搁在灶沿上，钩尖朝里，钩柄朝外。“试。但有一条，小食堂每月捐营养餐给困难学生，这是街道的条件，菜色你定，量不能少。”

何雨柱咂了下嘴，舌头在腮帮子里顶了顶，没说话。他转身去收拾案板，案板上还留着中午切菜的刀印，刀印横一道竖一道，最深那道里嵌着片白菜叶的碎末。他把碎末拿指甲抠出来，弹到地上，碎末沾了灰，滚了两圈停在墙根。

陈启明从灶前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扶着灶台站稳。窗外，李老头和赵师傅已经走了，槐树底下空着，树影还在，影子短了些，挪到墙根上，墙根砖缝里钻出一根细草，草尖上顶着个干枯的花苞。苏婉清还站在门边，手里多了个布包，布包是旧手帕扎的，四角系在一起，她拎着布包走到陈启明面前，把手帕解开，里面是几本旧书，书脊裂了，封皮用牛皮纸重新糊过，牛皮纸上没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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