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举报信上的三种笔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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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停住脚，站在灶台和门槛之间，肩膀绷着，灶台上的白菜被他刚才那一下带得滚了半圈，菜根朝外悬在台沿。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把白菜推回去，菜根磕在灶台挡水沿上，闷响一声。“那我去找老马，食堂三轮的事还没完。”

“老马那边先放着。”陈启明把账本递给苏婉清，“你今晚把台账重新抄一份，从月初到昨天，每一笔用水、用粮、用菜，时间、数量、经手人，全部列出来。改过的那页别动，原样留着。”

苏婉清接过账本，翻开到改数字那页，手指在圆珠笔字迹上停了一下，指腹蹭过“五”字，油墨果然糊了，指肚上沾了一小片蓝。“抄完呢？”

“抄完睡觉。”陈启明看了她一眼，她眼皮底下泛青，眼球上血丝比昨天多，眼角有干了的泪痕，是熬夜熬的，不是哭的。他没说别的，从灶台上拿起一棵白菜，掰掉外层烂叶，菜心搁回台面。

苏婉清没再问，端着账本进了里间。煤油灯点起来，灯芯挑高了一截，光从门帘缝漏出来，照在灶房地上，一道窄窄的黄。陈启明坐在桌边，把举报信又抽出来看了一遍，三种笔迹，三种力道，刘大爷的楷书压得纸面发毛，秦淮茹的左手字把纸纤维挑起来几根，许大茂的歪字油墨洇开，纸背透出蓝印。他把信纸举到灯前，透光看，纸帘纹里夹着一根短头发，黑的，半寸长，不是他的，他的头发比这个粗。

里间传来翻纸的沙沙声，苏婉清抄到那页改过的记录时停了一下，笔尖在纸上点了个墨点，又继续写。

后半夜起了风，灶房门帘被吹得贴住门框，帘布上的灶灰簌簌往下掉。陈启明靠在桌边打了个盹，醒来时煤油灯已经灭了，里间灯还亮着，苏婉清趴在桌上睡着了，账本摊在胳膊底下，抄好的新台账压在旧账本上面，纸页边角对齐，改数字那页原样夹在中间。他走过去把灯芯拧小，灯焰缩成豆大一点。苏婉清没醒，手指还捏着钢笔，笔尖搁在“菜粥”那行字末尾，墨已经干了。

第二天早上交台账，周干事在街道办门口接的，翻了翻，没说话，把台账夹进公文包。陈启明转身要走，周干事叫住他，往左右看了一眼，凑近半步，声音压得低：“保易书和举报信，同一批纸。行政科去年报废的那批，领用人签名是易中海。”

陈启明站住，街道办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落着几片干槐叶，风一吹，叶子贴着地面滑出去半尺。周干事说完就转身进去了，公文包夹在腋下，包盖没扣严，台账纸角露出来一截。

陈启明站了一会儿，弯腰把台阶上的槐叶捡起来，叶子脆，一捏就碎，碎末沾在指腹上。他把碎末搓掉，往加工点走，路过巷口时看见许大茂蹲在墙根抽烟，烟头快烧到手指了，许大茂没扔，眼睛盯着陈启明，嘴角往上一扯，露出半颗黄牙。陈启明没停步，走过去之后听见身后许大茂咳嗽了一声，痰吐在地上，啪嗒。

回到加工点，苏婉清已经起来了，眼睛红肿，眼皮肿得发亮，昨晚抄的台账底稿还摊在桌上，钢笔搁在墨水瓶口，笔尖朝上。她看见陈启明进来，把底稿收起来，纸页边角对齐，跟昨晚一样。

“周干事说什么？”

陈启明把槐叶碎末从指腹上弹掉，走到桌边坐下，手按在账本封皮的酱油渍上。“纸是易中海领的。”他停了一下，“人走了，手还在。”

苏婉清没接话，把钢笔帽拧上，铜夹子松了，歪在一边。窗外传来外院刘大爷打太极的脚步声，布鞋底蹭着地面，一下一下，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