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放映机里的胶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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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把铁皮盒搁在食堂库房的案板上时，盒底蹭了一层陈年油垢，手指一摸便留下灰黑的印子。盒盖没锁，搭扣松垮垮地挂着，他掀开时铰链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像老鼠啃铁皮。里面是两卷胶片，一卷用牛皮纸裹着，另一卷散着，片头拖出一截，边缘有剪刀裁过的斜口。他把散着的那卷抽出来，对着库房天窗透下来的光看。胶片上的人影很小，但背景里街道办门口那棵老槐树和门楣上的红漆字认得清。周干事站在台阶上，侧着身子，陈启明自己只露出半边肩膀，位置在画面右下角，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看上去像在交接什么东西。

他把胶片重新卷好，塞回铁皮盒，盒盖合上时特意把搭扣按到位。库房角落里堆着半扇猪肉，用草帘子盖着，何雨柱早上刚剔完骨头，案板上还留着刀痕和碎肉末。陈启明用抹布把铁皮盒外头的油垢擦了两遍，擦到第三遍时抹布已经黑了，他把抹布扔进水桶，桶里的水立刻浮起一层油花。

何雨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搪瓷缸热水，缸子外壁磕掉好几块瓷，露出底下黑铁。“许大茂那孙子在厂门口转悠呢，刚才还问门卫，食堂最近是不是老借放映机。”何雨柱把缸子搁在案板角上，热水晃出来一点，洇湿了旁边的报纸。陈启明把铁皮盒递给他，何雨柱接过去掂了掂，“空的？”

“胶片我取出来了。”陈启明从裤兜里摸出那卷散胶片，在何雨柱眼前晃了一下，“你找个地方收着，别放食堂。”

何雨柱没接，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上那道口子，昨天撬砖划的，血痂已经干了，边缘翘起来一圈黑皮。他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才接过胶片，揣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胶片盒的棱角隔着棉布顶出来一个方印子。“许大茂要是来闹呢？”

“他闹他的。”陈启明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太烫，舌尖抵着上颚停了两秒才咽下去，“你记住，放映机是食堂借的，走的是厂工会的条子，他许大茂一个放映员，管不着工会的机器。”

何雨柱嘴张了张，没说话。他走到库房门口，把门帘掀开一道缝往外瞅，走廊里没人，只有尽头那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他把门帘放下，回头压低声音：“许大茂昨天去街道办了，我买菜的时候看见他从后门出来，夹着那个铁皮盒。你说他拍周干事跟你说话，到底想干什么？”

“他拍的不是周干事。”陈启明把搪瓷缸搁回案板，缸底在木面上磕出一声闷响，“他拍的是我。周干事只是顺带进了画面。”

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咂了咂嘴，没再追问。他这人嘴硬心软，但有个好处——想不通的事不硬想。他从案板底下抽出一把韭菜，蹲在门口开始择，黄叶和泥块扔进脚边的竹筐，动作粗但利索。陈启明看着他把韭菜根一根根掐掉，忽然说：“你昨天在邮局门口碰见许大茂，他跟你说什么了？”

何雨柱择菜的手停了。他捏着一根韭菜，根部的泥还没抖干净，手指头搓了两下。“他说让我别掺和你的事，说你在查易中海，查到最后谁也落不着好。”何雨柱把韭菜扔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我没搭理他。不过启明，有句话我得说——许大茂这人嘴碎归嘴碎，他背后肯定有人。他自己没那个脑子去街道办拍照片。”

陈启明没接话。他走到库房后窗，窗玻璃上糊着一层油烟，他用袖子擦出一块干净地方往外看。窗外是轧钢厂的后院墙，墙根底下堆着废铁料，生锈的角钢和铁皮卷成一堆，上面落了一层煤灰。墙头外面就是街道，能看见行人走动的头顶，有人推着自行车过去，车铃响了两声，声音被风削掉一半。

他转过身时，何雨柱已经择完韭菜站起来了，围裙上沾着碎叶和泥点，正用手掌往下拍。“还有，”何雨柱说，“今天早上秦淮茹来食堂找过我，问你是不是在查东旭的事。我说不知道。她走的时候从后门出去的，绕到许大茂家那边去了。”

陈启明把后窗的插销拨上，铁插销有点松，晃了两下才卡进孔里。“她问你的时候怎么说的？”

“就问了一句，说‘启明兄弟最近是不是老往厂里跑’。我说你帮食堂送菜，天天来。”何雨柱把竹筐端起来，韭菜倒进案板旁边的搪瓷盆里，盆底有一层薄薄的水，菜叶浸进去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启明，秦淮茹那女人，她问你的事从来不直接问，都是绕着弯子。她越绕，说明她越急。”

陈启明把铁皮盒重新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盒子是旧的，边角有焊过的痕迹，焊点粗糙，像是自己拿烙铁点的。许大茂一个放映员，哪来的焊工手艺？他把盒子翻过来看底部，底面上用錾子刻了一个小小的“二”字，笔画歪斜，像是随手划的记号。他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没说出来。

下午两点多，陈启明从食堂出来，沿着厂区道往车间走。道两旁的杨树刚抽了新叶，叶子还没巴掌大，风一吹就翻出银白的背面。他走到钳工车间门口时碰见易中海。易中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的前臂，手里捏着一把游标卡尺，正往车间里走。两人在门框处错身，易中海先开口：“启明，你那加工点的账，周干事那边过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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