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秦淮茹开的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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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知道。”老人说，“我确实不知道。我夜里不出门。”

陈启明把老人送到赵师傅手里时，赵师傅正站在院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围裙上沾着机油印子，黑乎乎的一片。赵师傅接过老伴的药包，又去摸她的额头，手指在老人鬓角停了一下，然后把药包塞进自己口袋里，扶着老伴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陈启明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点了一下头。

陈启明转身去找周干事。街道办的办公室在巷子另一头，门半掩着，里面亮着灯。周干事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份文件，红头，旁边搁着一支钢笔，笔帽没盖，墨水在笔尖上凝成一颗圆珠。陈启明把赵师傅老伴的话复述了一遍，包括秦淮茹问“夜里去过泵房几次”那句。

周干事听完，把钢笔帽拧上，钢笔搁在文件旁边，笔尖朝外。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桌沿，拇指互相绕了两圈。

“没有实证。”周干事说，“我不能拘人。”

陈启明站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周干事桌角的一只搪瓷杯上，杯口有一道裂纹，用锡焊过，焊痕发黑。他说：“赵师傅的老伴可以作证。”

“她作证什么？”周干事说，“作证秦淮茹给她拿了药？作证秦淮茹问了你几句话？问话不犯法。”

陈启明没再说话。周干事把文件翻过一页，纸页发出干脆的响声。办公室窗外有人走过，影子从玻璃上滑过去，很快就不见了。陈启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周干事在后面说了一句：“你那个农场，手续再补一份给我。”

陈启明没回头，抬手推开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响声，门板撞在墙角的拖把上，拖把倒下来，布条散了一地。他弯腰把拖把扶起来，靠回墙角，然后走出街道办。

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暗了。院里的路灯还没亮，只有各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陈启明走到自己屋门口，钥匙还没掏出来，手就停住了。门锁挂在门鼻上，锁舌歪在一边，锁体上有新鲜的划痕，铁皮翻卷，露出底下银白的金属面。他伸手把锁取下来，锁扣弹开，锁舌缩回去，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推开门，屋里没丢东西。桌子上的搪瓷缸还在，缸里的水没动，床铺整齐，箱子锁着。他退出来，绕到屋后，掀开农场入口的盖板。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菜垄，番茄架倒了两排，红透的番茄被摘走大半，剩下的青果挂在断枝上，枝干折断处渗出汁液，在光线下泛着湿亮。两垄黄瓜被踩倒，藤蔓贴地，叶片翻卷，泥土上留着两种鞋印：一种是小号的布鞋底，前掌窄，后跟圆，纹路细密；另一种是胶底鞋，尺码大，纹路粗，鞋跟处有一道横向的缺口。

陈启明蹲下来，把踩倒的黄瓜藤一根一根扶正，手指拨开泥土，把根茎重新埋好。他摘了一片断掉的番茄叶，放在掌心里，叶脉清晰，边缘卷曲，汁液沾在指腹上，黏稠的，带着青涩的气味。他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菜垄尽头的土墙，墙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人用鞋底蹭过。

他把盖板合上，回到屋里，坐在床沿。桌上搪瓷缸里的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窗外传来秦淮茹的声音，在院子里，带着哭腔，听不清说什么，但尾音拖得很长，一句接一句。陈启明把搪瓷缸放下，缸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门框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院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光斑边缘有一只蚂蚁爬过，沿着砖缝往墙角去，触须探着前面的路。陈启明看着那只蚂蚁，手在门框上握了一下，指节发白，然后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