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厚棉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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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把棉袄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袖口磨出的毛边蹭过椅背的漆面，留下几道白痕。她坐在床沿，手指捏着棉袄里子，夹层缝线是双股棉线，针脚细密，当初缝的时候用了半晚上。陈启明坐在桌边削铅笔，刀片刮过笔杆，木屑打着卷儿落在报纸上。他没抬头，说：“易中海今天在院里站了多久？”

“前后不到两分钟。”苏婉清把棉袄翻过来，里子朝外，夹层鼓包的地方对着灯看，线头有些起毛。“他问我去年做的？我说是。他又说去年棉花不好买。我说我母亲留下的。”

陈启明把铅笔搁下，刀片折回刀柄。“然后呢。”

“然后他没再问，背着手走了。”苏婉清停了一下，手指顺着夹层缝线摸过去，摸到抄件折角的地方，纸边硬挺，隔着布能感觉出轮廓。“他走的时候看了我棉袄两眼，先看左边，再看右边。”

陈启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在棉袄两边夹层上各按了一下。左边是抄件，折了四折，长方形一块；右边是苏婉清自己的备课本纸，折得松，软一些。他收回手，指腹上沾了一层细灰。“两边都鼓，但左边硬，右边软。他看出来了。”

“那怎么办。”苏婉清把棉袄翻回去，手指捏着衣角，指节发白。

陈启明没立刻接话。他走到灶台边，拎起搪瓷壶往杯子里倒水，壶嘴磕在杯沿上，磕掉一小块水垢。他端着杯子回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铁壶的锈味。“明天你把抄件取出来，放我这儿。”

苏婉清抬头看他。灯从头顶照下来，她脸上有一道窗框的影，从眉骨斜到嘴角。她没问为什么，只说：“你藏哪儿？院里就这么大地方。”

“我有地方。”陈启明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桌面洇出一圈水痕，他拿手指抹了一下，水痕晕开又慢慢收干。“你今晚取出来，明天上班前给我。”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把棉袄重新穿上。她穿衣服的动作比平时慢，左胳膊伸进袖子，右胳膊伸进去，手指在领口处停了一下，把里子抻平。棉袄两边夹层空了之后，前襟明显松垮下来，她用手在胸口按了按，布料贴下去，显出里面单衣的轮廓。

“明天上课得抱着备课本。”她说。

陈启明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头。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旧布，灰蓝色，是工作服上裁下来的边角料。他把布叠了两折，搁在桌上。“用这个包着给我。”

当晚苏婉清把抄件取出来。拆线的时候她背对着门，煤油灯捻得低，火苗只有豆大，光刚好够照见针脚。线拆了四针，夹层口子张开，她把折好的抄件抽出来，纸面带着体温，边角有些发软。她把棉袄重新缝上，针脚比原来粗，线也不够，最后打了个结，剪断时留了一截线头。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院里只有水龙头滴答的声音。苏婉清把包着旧布的抄件递给陈启明，布包方方正正，用一根棉线十字扎着。陈启明接过来，手指碰到布面，布是潮的，沾了苏婉清手心的汗。他没说什么，把布包揣进怀里，转身进了农场。

农场仓库的铁皮盒子搁在木架最底层，上面压着两袋干土和一把豁了口的锄头。陈启明蹲下去，把土袋挪开，铁皮盒子抽出来，盒盖有点锈，开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把布包打开，抄件取出来，折成四折塞进盒子。盒子底层已经有一沓票据存根，用橡皮筋扎着，最上面一张是许大茂的字，写着“十二月三号，两张，红旗电影院”。陈启明把抄件搁在票据上面，两张纸并排放着，一张是易中海补的互助金说明，一张是许大茂倒卖电影票的存根。他看了两秒，把盒盖合上，扣紧搭扣。

锁盒子的时候他动作很慢，手指按着搭扣，铁皮边缘硌进指腹。盒子塞回木架底层，土袋压回去，锄头搁好。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裤腿膝盖处磨得发亮，沾了一层灰白的土印。

走出仓库时他听见地头有动静。声音不大，像是鞋底蹭过干土，沙沙的，断了一下又响。陈启明脚步没停，绕过仓库墙角，菜地外围那排新撒的菜籽已经冒了芽，针尖大的绿点密密铺了一层。地头蹲着个人，背对着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后领处汗渍发黄。那人右手攥着一把土，正往裤兜里塞。

陈启明走过去，脚步踩在垄沟里，土块碎开的声音很脆。那人听见动静，肩膀一缩，站起来转身。是许大茂。土从他指缝里漏下来，砸在鞋面上，碎成细末。他裤兜鼓出一块，土从兜口往外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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