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方案写到半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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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灯的捻子拨到最大，灯罩上熏出一圈黑烟，烟痕顺着玻璃往上爬，在灯口收成一道细线。陈启明把两张信纸并排铺在木桌上，一张写人员，一张写场地，纸边压着半块橡皮和一把断齿的塑料尺。苏婉清坐在对面，手里捏着半截铅笔，笔杆上全是牙印，是棒梗之前来加工点玩时咬的。她把苗圃的菜畦数重新算了一遍，三畦菜，轮种，一茬接一茬，铅笔尖在纸角戳了几个点。

“够加工点用，但不够扩大。”她放下笔，把纸转过来对着灯，指着一行数字，“番茄一畦、黄瓜一畦、豆角一畦，轮作周期排满，一个月出多少斤是有数的。孙干事要看的不是现在，是扩大以后的量。”

陈启明没接话，把人员那张纸拿起来看。上面写了五个名字，何雨柱排第一，后面是苏婉清，再后面三个是街道办之前提过的临时工，名字他还没填全。他拿橡皮擦掉一个，重新写了个“李”，又觉得不妥，划掉，纸面蹭出一小团灰。

“光靠苗圃撑不住，得找新的菜源。”苏婉清把铅笔搁下，手在桌沿上撑了一下，指节发白。她今天穿的那件灰布衫袖口磨出了经纬线，线头在灯影里翘着。

“郊区有公社种菜，但咱们没门路。”陈启明说。他把划掉的那个名字用手指抹了抹，灰沾在指腹上，他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目光从灯罩的黑烟移到信纸边角。“孙干事既然让交方案，就是给了门路。方案里可以写‘申请街道办协调郊区公社菜源’。”

陈启明抬起头，灯焰在他瞳孔里晃了一下。“你比我敢想。”

“不是敢想，是账得算平。”苏婉清把信纸翻过来，在背面列了三条，铅笔尖压得很重，纸面凹下去一道印。“你写上去，批不批是他的事。不写，他连批的由头都没有。”

陈启明没再说话，低头把“申请街道办协调郊区公社菜源”一行字抄进方案里。他写字的时候左手压着纸，右手腕悬空，笔尖在“协”字最后一撇上顿了一下，墨洇开一个小点。苏婉清看见了，没吭声，从桌角拿起那块橡皮想递过去，又放下了——橡皮太小，擦不掉已经洇开的墨。

两人写到后半夜。桌上的煤油灯添过一次油，灯芯烧短了一截，火苗比先前矮了些。苏婉清把信纸翻过来，在背面列了三条风险，第一条写“原料断供”，第二条写“人员不足”，第三条写“院内外干扰”。她写第三条的时候笔尖在“干扰”两个字上多描了一笔，竖钩拉得长了些。

陈启明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这条别写进去。”

“为什么。”

“孙干事要的是方案，不是诉苦。”他把信纸从苏婉清手边抽过来，指头点在第三条上，“你写‘院内外干扰’，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易中海。方案里点人名，这方案就废了。”

苏婉清把第三条划掉，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墨点洇在“干扰”两个字中间，像一颗黑痣。她把铅笔放下，手指在墨点旁边蹭了蹭，没蹭掉。窗外传来一声猫叫，短促，像被什么踩了尾巴，很快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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