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纸条背面的铅笔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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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把新账本抱在胸前，胳膊压着封皮。“我有数。”她说。

周干事把纸条折了一折，夹回笔记本里，笔记本合上，搁在桌角。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旧账本封皮翻起一个角，又落下去。他背对着苏婉清，手扶着窗框，指头在木框上敲了一下。

“加工点的账，你抄的那份，带了吗。”

“带了。”苏婉清从布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没封，她把里面的横格纸抽出来，放在桌上。周干事没转身，只侧过脸，用眼角看了一眼那张纸，纸上的字是苏婉清的笔迹，一行一行往下排，每一行末尾都空着，没有涂改，没有划痕。

“你抄得倒干净。”周干事说。

“旧账本上涂改的地方，我全誊清了。哪一笔涂过，哪一笔改过，我在旁边用红笔标了。”苏婉清把纸翻到第二页，指着一处红笔圈出来的数字，“这一笔，去年腊月廿三，何雨柱垫的二十块，旧账本上原本写的是‘暂借’，后来用墨笔涂了，改成‘公支’。涂改的痕迹还在，对着光能看出来。”

周干事转过身，靠着窗台，两只手撑在身后。“易中海知道你把涂改的地方标出来了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我手里有还款记录。”

周干事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街上自行车铃铛的响声，叮叮当当一串，从近到远，最后被风吹散了。他把窗户又推开些，冷空气灌进来，苏婉清额前的碎发动了动。

“周三的会，你带着这份誊清件去。”周干事说，“旧账本我收上来之后，两样对一对。易中海要是再拿‘公账私账’说事，你就把红笔标的地方翻给他看。”

苏婉清把誊清件折好，塞回信封。她站起来，把新账本和信封一起放进布包，布包带子往肩上挂的时候，手指头勾了一下带扣，带扣是铁皮的，磨得发亮，勾了两下才扣上。

“周干事，”她说，“那张纸条，你夹在本子里，不怕丢。”

周干事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拍了拍笔记本封面。“丢不了。易中海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没见过什么纸条。”

苏婉清没接话。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门把是铁的，冬天摸着凉，她缩了一下指头，又握紧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干事桌上的旧账本，封皮上那个磨白的边角翘着，像一张没合拢的嘴。她把门拉开，走廊里的光涌进来，铺在她鞋面上。她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尽头，易中海站在楼梯口，背对着她，手扶着栏杆。栏杆是木头的，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他没回头，但肩膀绷着，后颈的肉堆在一起。苏婉清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听见易中海在背后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低，被楼梯间的回音盖住了。她没听清，也没回头。

走出街道办大门，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得她布包带子晃了晃。她把布包往怀里拢了拢，手碰到信封硬挺的边角。巷子对面的墙上贴着半张旧标语，纸边卷着，被风掀起来又贴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沾着一点泥，是早上从加工点出来时踩的。她跺了一下脚，泥点没掉。她没再管，抬脚往四合院的方向走。

身后，街道办二楼的窗户还开着一条缝。周干事站在窗边，看着苏婉清拐进巷子，身影被墙挡住。他把窗户关上，插销推到底，铁销子卡进孔里，发出“咔”的一声。桌上那个旧账本还搁着，封皮上的白边翘着。他走过去，把账本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什么也没写，空白纸面上落着一层薄灰，灰里有一道指头划过的印子，从纸边划到中间，停住了。他把账本合上，搁进抽屉，抽屉推进去的时候，锁扣碰了一下，没锁上。他没再管，坐回椅子上，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那张纸条还夹在中间，纸边露出来一小截，铅笔字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