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后门台阶上多了一行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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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蹲在加工点后门台阶上，把那张折成四折的配比表展开。纸是苏婉清的笔迹，他认得，横平竖直，收笔带钩，跟黑板上的板书一个样。背面那行铅笔字压得很轻，但每一笔都清楚，收尾处有个顿点，像是写完犹豫了一下又描了一遍。他把纸翻过来对着晨光看，配比表上的西红柿用量被人在“三十斤”旁边用指甲划了一道浅痕，划痕从数字中间穿过去，把“三”字切成两半。

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后门台阶上的青砖缝里长着一簇灰灰菜，叶面上还挂着露水，他拿脚尖拨了一下，露水滚下去，渗进砖缝。他把纸折好揣进兜里，转身进后门，门闩是铁的，插销孔磨得发亮，他插上闩，闩头卡进孔里，晃了两下才稳。

加工点里白菜码在墙角，根朝外，叶朝里，垛了四层。韭菜捆成小把泡在水盆里，水面浮着几片碎叶，有一片叶尖发黄，他伸手捞出来甩进灶膛边的灰桶。他拿过挂在墙上的围裙系上，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活结，勒得有点紧，他松了松。韭菜捞出来控水，一把一把码在案板上，控到第三把时，他听见后窗外有脚步声，胶底鞋踩在碎砖上，咯吱一声，停了。

他没回头，继续控水。手底下那把韭菜根上带的泥甩进盆里，水浑了一层。窗外那个影子在玻璃上晃了一下，又没了。他等了一会儿，脚步声没再响，才把最后几把韭菜码好，拿过抹布擦案板，抹布角上沾着昨天切西红柿留下的红印，擦了两遍没擦掉。

他把配比表从兜里摸出来，铺在案板上，从灶台边摸出一截铅笔头，在白菜用量旁边添了个“减五斤”，又把韭菜的“二十斤”改成“十五斤”。西红柿那栏他看了半天，指甲划痕还在，他拿拇指蹭了一下，蹭不掉，纸面已经起毛了。他没改西红柿的用量，把“三十斤”留着，但重新抄了一份，抄到西红柿时，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写了个“二十斤”。

抄完他把原件折好，塞进灶膛，火柴划了两下才着，火苗舔上纸角，铅笔字先黑，然后整张纸卷起来，变成灰。他用火钳拨了拨，灰碎成末，落在昨天的煤渣上，分不出来。

他出门倒灰时，台阶上多了一行字。粉笔写的，笔画细，但用力，粉笔灰嵌进砖缝里，扫不掉。四个字：单号别去。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粉笔末还湿着，写的人刚走不久。他拿手指蹭了一下“别”字，粉笔灰沾在指腹上，白的一层。他没擦掉那行字，站起来把灰桶里的灰倒在墙根，灰堆上冒了点白气，风一吹就散了。

他回屋把门闩重新插上，坐在灶前的矮凳上。灶膛里还有余温，他拿火钩子拨了拨，火星亮了一下又暗了。配比表的事他得跟苏婉清说一声，但后门台阶上那行字是谁写的，他得先弄清楚。许大茂的字他见过，放映记录册上那三个字，横平竖直，收笔带钩，跟苏婉清一个笔迹，但许大茂是左撇子，写横的时候起笔重，收笔轻，跟这行粉笔字不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后窗边，窗框上有一道旧钉眼，钉子拔了，眼还在。他把窗推开一条缝，往外看，碎砖路上没有人，但砖缝里有个烟头，踩扁了，烟丝散出来，牌子是“飞马”。许大茂抽飞马，易中海抽大前门，傻柱不抽烟。

他把窗关好，插销插上，手在窗框上停了一下。窗框下沿有一道划痕，新的，像是有人拿指甲刮的，他顺着划痕往下看，窗台上落着一点粉笔灰。

他把围裙解下来挂回墙上，围裙带子上的活结没松，他拽了一下，带子从钉子上滑下来，围裙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重新挂好。出门时他把后门锁了，钥匙揣进兜里，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那行字，粉笔灰被风扫掉了一个角，“去”字缺了一撇。

他往学校方向走，路过街道办门口时看见周干事在贴通知，红纸黑字，浆糊刷得厚，纸角翘着。他没停步，但余光扫到通知上“加工点”三个字，后面跟着“试运行名单”，第一个名字是他自己。

他走过公告栏，拐进巷子，巷口有个卖豆腐的推着板车，车轱辘碾过石板缝，豆腐板上的水晃出来，滴在地上。他让过板车，继续走，兜里的配比表折痕硌着手指，他捏了捏，纸角有点潮，是灶膛边热气熏的。

学校后墙的苗圃里，苏婉清蹲在北头那畦菜地边，手里攥着半截粉笔，正在把土面上一个脚印抹平。她听见脚步声，手停了一下，没回头，继续抹。陈启明站在苗圃栅栏外，隔着两排冬青看她，她鞋底沾着泥，裤脚挽起来一截，露出的脚踝上有一道旧划痕。

“台阶上的字，”陈启明说，“是你写的？”

苏婉清把粉笔塞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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