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易中海把通知折成三折（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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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从许大茂手里接过拷贝盒时，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下。铁皮盒盖的边沿有一道新磕的白印，他拿拇指蹭了蹭，蹭不掉，打开盒盖往里看了一眼。空的。盒底衬着一层绒布，布面上有胶片盘压出来的圆印子，深一道浅一道，像树桩的年轮。他把盒盖扣回去，搭扣弹起来，他用掌根按下去，按了两回才卡住，把盒子放在桌角。

桌面上摊着一张通知，街道办周干事上午送来的，让他转交陈启明。通知是油印的，纸面洇着蓝墨，边角蹭了块黑。他拿起来看第一遍，目光在“陈启明”三个字上停住，往下扫到“蔬菜加工点试运行”几个字，又看第二遍，这回看的是名单顺序，陈启明排在第一。第三遍他看的是落款日期和公章位置，公章盖得偏，压住了“街道办”的“办”字半边。他把通知对折，再对折，折成四四方方一小块，揣进上衣口袋，口袋盖没掖好，翘着一角。

许大茂坐在他对面，椅子往后仰，两条前腿悬空，后腿在地面上磨出吱呀声。他手里转着一支烟，烟没点，烟丝从纸缝里漏出来，落在裤子上，他拿手扫了两下，扫不干净。“易师傅，这名单贴出去，加工点就正式开张了。”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易中海的上衣口袋，口袋盖还翘着。

易中海把口袋盖掖进去，指腹在布面上按了按。“开张是街道办的事，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跟院里有关系。”许大茂把椅子放平，前腿磕在砖地上响了一声。他往前探身，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烟夹在指缝里转了个向。“陈启明把加工点弄起来，院里谁还听你的。傻柱现在跟他穿一条裤子，苏婉清那丫头片子天天往他屋门口过，连秦淮茹都——”

“秦淮茹怎么了。”

“秦淮茹昨天在院门口拦着陈启明，说孩子发烧要借两块钱。陈启明没借，给了她一包退烧药。药是苏婉清从学校医务室拿的，纸包上还写着用量。”

易中海没接话。他伸手把桌角的拷贝盒拿过来，打开又看了一眼，还是空的。他把盒盖扣上，这回没按搭扣，盒盖虚掩着，露出一指宽的缝。窗外有小孩跑过，脚踩在碎砖地上，声音从窗根底下滚过去，滚远了。

“大茂，你那胶片的事，保卫科问起来，你怎么说。”

许大茂转烟的手停了。烟从指缝里掉出来，落在裤裆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我就说丢了。”

“丢了就得有人赔。”易中海把拷贝盒往许大茂那边推了推，盒底蹭着桌面，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许大茂不说话了。他把裤裆上的烟捡起来，烟纸皱了，烟丝又漏了一手。他把烟塞回烟盒，烟盒盖不上，他用拇指按着，按了三回才扣住。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后腿撞在墙根上，墙皮簌簌掉了一层灰。他拍了拍裤腿，灰没拍掉，反而在深色裤面上拍出一片白印子。

“易师傅，那名单——”

“名单我会送过去。”

许大茂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门框上的漆皮翘起来扎了他一下，他把手缩回去，在衣襟上蹭了蹭。“易师傅，胶片的事，您要是能跟保卫科说一声——”

“我说了，丢了就得有人赔。”

许大茂站了一会儿，门框上的漆皮还在翘着，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漆皮微微颤。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院里的砖地上响了一阵，拐过月亮门就没了。

易中海坐在椅子上没动。他把通知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桌上展平，纸面折痕很深，像刀刻的。他拿手抹了两下，折痕抹不平，反倒把纸面抹得起毛。他盯着“陈启明”三个字看，油墨印的字，笔画粗，横平竖直。他又折，这回折成三折，把“陈启明”三个字折在最里面，折完用手掌压了压，纸边对齐，一丝不差。折好的通知放回上衣口袋，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门栓插销有点松，插进去晃了晃，他又插了一回，插销卡住了。

当晚他把通知送到陈启明屋门口。院里的路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月光从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影子。他走到陈启明门口，蹲下来，把通知从门缝底下塞进去。门缝窄，纸折了三折还是厚，塞到一半卡住了。他用手指往里顶，顶了两下，纸进去了，指尖蹭在门槛上，蹭了一道灰。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屋里没动静，灯黑着。他转身往回走，走到月亮门底下，回头看了一眼，陈启明屋门口的地面上，月光照着门槛，门槛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是纸边刮的。

第二天早上陈启明开门，脚底下踩着那张通知。纸被踩得半陷进门槛的凹槽里，他弯腰捡起来，展开。折痕里夹着一句话，铅笔写的，笔画细，像是用指甲在纸面上划出来的：名单可以换人。铅笔字压在折痕上，展开后断成三截，他对着光看了看，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但纸里透出上一页油印的印痕，模模糊糊能认出“贾东旭”三个字，是易中海写废的字条垫在眼。易中海家的窗帘拉着，烟囱里冒出一缕细烟，在晨风里斜着往东飘。苏婉清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布兜，兜口露出韭菜叶，看见他站在门口，脚步慢了一下，又接着走。两人隔着五六步远，谁也没先开口。陈启明把口袋里的通知往里按了按，指尖碰到纸边，折痕硬得像刀刃。苏婉清从他身边走过去，布兜蹭过他的袖口，兜底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