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归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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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归途

马车驶过界碑时，苏糖糖正在嚼她的第三根糖葫芦。

山楂的酸味让她彻底清醒了。

她把竹签往车帘缝里一插，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界碑上石敢当画的粉笔小人还在，歪歪扭扭站成一排，最左边那个戴官帽的小人旁边多了好几道新刻的横线。

林大壮说那是石敢当每天来刻一道，说刻满大人就回来了。

苏糖糖又歪头看向界碑最右边，最右边多了一个矮的小人，手里举着一弯月亮，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哑九”两个字。石敢当蹲在界碑旁边，正用粉笔把那弯月亮重新描一遍。

“大人，我每天早上来描一遍，今天你回来了，这道月亮我描了最后一遍——以后它不用描了，哑九师父的月亮归位了。”石敢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膝盖又响了一声。

苏糖糖从车上跳下来，走到界碑旁边蹲下，用手指摸了摸那弯歪歪扭扭的月亮。收刀往左偏了半毫，和哑九留在岔口门框上的弧度一模一样。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新削的竹签插在界碑旁边的泥土里，签尾刻的不是交杠，不是月亮，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归”字。

阿木从车辕上跳下来，把短棍往地上一插，蹲在界碑旁边用手指画了一朵桂花。他说哑九师父以前在岔口门框上刻月亮时旁边总会落几朵桂花，是赵铁从木樨丛里收来的。现在月亮归位了，桂花也该落上去了。他把桂花画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又从怀里掏出一根新削的竹签放在苏糖糖手心里，说这是替哑九师父削的——竹签上刻的不是交杠，是一弯很小的月亮，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回家”。

苏糖糖把阿木的竹签和她的“归”字签并排插在界碑旁边，让石敢当把这两根签子也刻上月亮。

石敢当蹲下来用粉笔在签尾各画了一道弧——往左偏的，和哑九的交杠一样。界碑旁边现在有四样东西了：石敢当画的粉笔小人，她插的“归”字签，阿木画的桂花，和石敢当补的月亮。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说以后每次路过界碑都能看见哑九的月亮——不是刻在岔口门框上，是刻在回家的路上。

马车继续沿着官道往南走。苏糖糖靠在车厢上剥栗子，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在顾临渊手心里。

她忽然问他以前从京城回西河县时走的是不是同一条官道。顾临渊接过栗子放进嘴里慢慢嚼完，说是同一条，那年他一个人背着包袱从京城出来，官道两旁全是光秃秃的银杏树。他在马车上坐了好久，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当时他想，这辈子大概不会再回京城了。

“现在银杏发芽了。”苏糖糖把头靠在他肩上，“你上次说京城那棵银杏是皇觉寺老桂树的后代。我们以后每年秋天都去看——带上哑九的交杠签，带上阿烛的蜡烛，带上你娘妆奁匣子里的干桂花。在银杏树下剥栗子，给阿烛点一根蜡烛，给你娘放一撮桂花。银杏年年黄，我们也年年去。”

顾临渊低头看着她的侧脸，把她手里那颗还没剥完的栗子拿过去替她剥了。

马车沿着官道拐过最后一个弯时，苏糖糖忽然坐直了身子。她闻到了暗河的水腥味——不是京城那种被街灯熏得发腻的河水，是暗河特有的、混着水草和新翻泥土的清爽气息。她把头探出车帘，远远望见了城门口那棵老槐树——槐树还是那棵槐树，只是树下多了一张条凳，凳上坐着更夫老赵，梆子搁在膝盖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豆浆。

老赵远远看见马车，站起来把梆子挂在槐树上敲了一声，声音不急不缓。林大壮勒住马回头朝车厢喊——“大人，老赵敲更了。”苏糖糖把头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笑了笑。她知道那是老赵替她敲的回家更——不是一更也不是二更，是“到了”。

马车驶入城门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石敢当在界碑上画的粉笔小人还留在身后，哑九的月亮也留在界碑旁。刘婶从食堂端出一直温在灶上的红烧肉和骨头汤。小满把草编蚂蚱放在签筒旁边，说大人不在的时候签筒里的签子她每天都数，一根没少。

苏糖糖把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低头看着签筒里那近二十根竹签——林大壮的歪成语签、石敢当的盾牌签、阿福的鸽子签、哑九的交杠签，一根都没少。

她从袖子里抽出那根刻了御赐牌匾的纪念签插进签筒最外侧，说京城的事办完了，明天辰时正常升堂。

林大壮把腰刀往桌上一搁，说明天第一个鼓他来敲，谁也别跟他抢。

食堂的灯亮着，红烧肉在灶上温着，签筒里的竹签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每根签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家。

（第36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