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议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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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寒纪元的风，在盘古庇护城外围的能量屏障外嘶吼了两个月
两个月前，气温还停留在零下一百多度，人类依靠旧时代的合金装甲、地热电站和仓促建成的避难所
勉强维持着边境和少数城市的运转。谁都以为，这会是一场漫长而缓慢的降温，是一场可以用“年”来计算的熬冬
但从第一个“-200℃”预警出现开始，一切都被压缩成了倒计时
现在，庇护城外的温度已经逼近零下二百八十度。寒风像无数细刀，刮在能量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啸叫
远处的金属塔架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银灰色，连空气都像是被冻得发脆
偶尔有冰尘被卷上高空，在蓝紫色的天幕下划过一道短暂的光痕
小院不大，被一圈半人高的恒温绿植环绕
这些绿植是安乐乐在逆寒前，抢时间培育出的耐寒品种——叶片肥厚，叶脉清晰，泛着深绿色的油光
它们沿着院墙边的暖气管攀爬，在寒风呼啸的末世里，硬生生铺出一片倔强的生机
院子中央是一方青石板铺就的小平台，石板缝隙里长着几丛苔藓，湿润的绿意与周围的冰天雪地形成刺眼却温暖的对比
平台上摆着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一只小巧的银壶架在便携式温差加热器上
壶里的泉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氤氲出一层薄薄的雾霭
王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厚棉袍，袖口和领口缝着细密的寒晶素纤维——那是安乐乐特意给他改制的“老古董版”防寒服
既保暖又轻便。他佝偻着身子，正专注地给紫砂杯温杯，手指有些枯瘦，指节略微变形，却异常稳定
热水注入杯中，沿着杯壁缓缓流淌，发出清脆的“哗哗”声
水汽带着茶叶的清香漫开来，驱散了院子里最后一丝残留的寒意
“吱呀——”
院门外的恒温隔离门缓缓打开，一股寒气裹挟着冰尘钻了进来，却在触及绿植和暖气管时迅速消融
门内门外，几乎是两个温度层的交界线
纪年裹着一件黑色的防寒作战服，肩上还沾着未化的冰碴，靴子上带着从通道里带进来的霜
刚一进门，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随即又放松下来——院子里的温度足有二十多度，与外面的零下二百八十度简直是两个世界
“小纪啊，可算来了”
王老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挤成了一团，眼睛却亮得很
他手里的茶壶稳稳地将热水倒入公道杯，蒸汽在他脸前升起，模糊了些许岁月的痕迹
“快过来坐”
王老招呼道
“刚给你泡好的雨前龙井，用庇护城深层的温泉水沏的，暖身子”
纪年快步走到石桌旁坐下，脱下厚重的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
他搓了搓手，感受着从石桌下散发出的微弱热量——那是嵌入桌面的微型温差能量板，是他让安乐乐特意给王老加装的
“王老，又麻烦您泡茶了”
他笑着说，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具上。紫砂的温润与周围无处不在的科技感——墙上的恒温调控器、角落里的空气循环装置、头顶的保温穹顶——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麻烦什么，你可是咱们盘古庇护城的大功臣”
王老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推到他面前，茶汤清澈，带着淡淡的栗香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院子外的方向，那里能隐约看到庇护城高耸的能量屏障在风中泛起的微光
“两年前，谁能想到，在零下二百八十度的极寒里，咱们还能有这么一方安稳地界？”
王老缓缓说道
“要不是你一力坚持恐怕现在……很多人都已经不在了”
纪年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口，茶汤入口甘醇
驱散了一路奔波的寒气。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都是大家一起拼命的结果”
他认真地看着王老
“您和科研院的方案支持、工程部队没日没夜地赶工、边防战士顶着-250℃在外面勘测地形……少了谁，盘古庇护城都建不起来”
“你啊，就是这点好”
王老笑着摆摆手
“功劳永远往别人身上推”
他刚要再说些什么，突然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哎呦，瞧我这记性！”
说着，他站起身，快步朝着院子西侧的小屋走去
脚步有些匆忙，棉袍的下摆微微晃动
纪年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有些疑惑。王老向来沉稳，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慌张？
他端着茶杯，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绿植，叶片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那是暖气管蒸发的水汽凝结而成，晶莹剔透
小屋方向传来轻微的翻找声，还有王老低声的念叨
“放哪儿去了……应该在抽屉里啊……”
片刻后，王老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一个红色的红包
红包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上面绣着淡淡的松竹图案，线脚有些磨损，显然是精心保存了很久的东西
他快步走到石桌旁，把红包往纪年面前一递，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
“小年啊，你看我这脑子，过年的时候忙得忘了，这压岁钱给你提前补上”
纪年一愣，连忙摆手
“哎，不要不要，王老”
他把红包推了回去
“我都多大了，还收压岁钱？再说，您对我的信任，还有大家的支持，就已经是最大的鼓励了，这红包我不能收”
“哎，你这孩子，怎么还跟我客气？”
王老把脸一沉，嘟着嘴，眼神里带着几分责怪，却更多的是疼惜
他把红包又往前推了推
“这是我给的，又不是别人给的。你主导建了盘古庇护城，让咱们这么多国民在逆寒里活了下来，这是多大的功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固执
“这红包，你不收也得收下。就当是我这老头子，给你讨个好彩头”
纪年看着他那双略显浑浊却格外认真的眼睛，心里一暖，又有些无奈
他知道王老的脾气，看似温和，实则执拗，要是自己再推辞，老人家恐怕要真的生气了
“那……我就谢谢您了，王老”
纪年只好把红包收下，小心翼翼地放进作战服的内兜，那里贴着身体，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温度
红包里的纸张并不厚，却沉甸甸的，像是装着某种说不出的重量
王老见他收下，脸上的“怒气”立刻消散了，又恢复了慈祥的笑容，重新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这才对嘛，压岁钱，图个吉利”
他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
“希望咱们的庇护城越来越安稳，希望你们这些年轻人，都能平平安安的”
两人闲聊了几句。
从庇护城内部的农作物收成，聊到安乐乐在盘古巨墙那边的最新科研进展
从最近新生儿的出生率，聊到边防部队的轮换和士兵心理状态
王老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几句话，言语间满是对晚辈的关心和对未来的期许
纪年也放松下来，连日来的压力和疲惫，在这暖茶和闲聊中消散了不少
他很少有机会这样安静地坐一会儿——指挥中心的屏幕、不断更新的战报、科研院的紧急申请、各庇护点的物资调配
几乎把他的时间切成了无数碎片
太阳渐渐升高，透过小院顶部的透明保温罩，洒下淡淡的光，落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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