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满殿颂圣，他偏写十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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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余支笔落下之后，崇文殿里很快只剩沙沙纸声。

有人开篇便写“圣天子在上，万方来朝”；有人从太祖开国写起，铺陈一百七十年文治武功；还有人把京城春色、边关烽火、江南粮仓一股脑塞进文章，仿佛只要辞藻够满，天下便真的没有空处。

谢停云迟迟没有落第二笔。

第一笔，他只写了四个字。

“盛世有病。”

墨迹未干，识海里的书灵先沉默了。

“检测到宿主正在御前考试。”

“知道。”

“检测到宿主开篇存在较高殉职风险。”

“也知道。”

书灵认真建议：“可改为‘盛世有忧’，语气较柔。”

谢停云在心里道：“病若写成忧，太医就只会开安神汤。”

书灵想了想。

“比喻成立。”

“但仍建议宿主活着。”

谢停云没理它。

他抬眼看向御阶。

元佑帝仍靠在御座上，指间黑木珠缓缓转动。太子萧承钧望着题纸，像还在想昨夜那四个字。三皇子萧承烬站在御阶右侧，神色从容，唇边甚至带着一点笑。

这道题里，皇帝最容易听腻的答案，萧承烬比谁都熟。

盛世是什么？

自然是君明、臣贤、礼乐盛、四夷服，再顺手把所有功劳写到皇帝身上。哪怕百姓锅里只有半碗粥，也不耽误文章里炊烟万里。

周令仪写得比旁人克制。

他没有大颂祥瑞，只写“盛世在上情能下达，下情能上闻”。顾怀璧更直接，开篇便论法度清明、人才不壅。两人的文章都算清醒。

可清醒也有深浅。

有人敢说门窗该开。

谢停云想说的是，屋里已经有烟。

他不是不知道御前文章应当留三分。上辈子做编剧时，他最熟悉甲方想听什么；做老师时，也知道标准答案该如何铺陈。

正因熟悉，他才更明白。

漂亮话是最便宜的东西。

它既不用交税，也不用负责。

今日若连他都把百姓藏进辞藻里，明日那些真正说不出话的人，便只能继续藏在奏本外。

谢停云低下头。

第二行写道：

“臣闻盛世非无弊，能见弊、能言弊、能治弊，方为盛世。”

这一句落下，笔锋终于顺了。

临安破屋的风，白鹿书院的柴房，贡院外买不起书的许青禾，城南排队买六十文蒙学本的孩子，东宫那碗够普通人吃七日的粥，一幕幕从脑中掠过。

盛世不该只写在宫门上。

若一定要写，也该拿百姓锅底的灰来磨墨。

书库深处，无数书架同时亮起。

《历代兴亡鉴》。

《赋役与民生》。

《官僚考核得失》。

《仓储、诉讼与基层治理》。

还有一册陌生的薄卷，封面只有四字——

《盛世之镜》。

书灵道：“可调用高阶治国框架。需消耗文德值。”

谢停云问：“直接给答案？”

“不能。”

“那给什么？”

“给你看别人怎么亡。”

谢停云：“……”

很好。

系统还是那个系统，安慰人的方式一向像在坟头递地图。

大量信息涌来。

有王朝粮仓账面充盈，灾年开仓却只剩鼠粪；有州县赋税不高，杂派却多到百姓卖田；有朝廷年年选贤，真正能说实话的人却在第一道门外被刷掉；也有盛世歌舞最热闹时，边军已经三月不见饷银。

这些不是大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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