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纸上圣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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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闸下游两岸，先后响起复诵声。

南岸的旧党书生把那句古训写成丈余大字，高悬在听江台上。

裴玄章立于字下，青衫被河风吹得微动。

“圣人尚且不轻立新说，只述先王之道。后世学力远逊，越该守经、传义、慎改旧章。”

“百姓可陈亲见，工匠可言其用，最终的义理仍须由通经者裁定。若一件私事便改一条旧章，水火临门之际，谁听号令？”

他举出永宁仓、北境军机与江南拒税三例。

“饥民凭一时所见误判仓情，敌国截一纸军报推知虚实，佃户听半篇清丈文便惧失田。私见若无界，文字传得越快，祸也越快。”

南岸掌声如潮。

这一次，他没有替豪族辩田，也没有替伪契辩真。

他把自己放在古圣身后，将谢停云推到“疑圣乱序”的位置。

裴玄章又将矛头转向谢停云自己。

“北境守城时，你令军士闭门，何曾先请全城议论？”

“河东决口时，你强征木料，哪家百姓可以当场说不？”

“你掌事时知道号令贵一，轮到别人掌事，便说人人可问。谢停云，你开的究竟是民智，还是一条只由你收放的口子？”

南岸这一回叫好的声音更响。

连北岸都有几名官员看向谢停云。

这几问落在他真正做过的事上，比空扣一顶狂悖的帽子锋利得多。

顾怀璧压低声音：“老狐狸终于挑了最难拆的一句。”

谢停云道：“难拆便别急着拆。”

识海中，文明推演库已经自行展开。

同一句古训旁，列出历代十二种篇章参证、二十七家训释。

有注家将“述”解作谨慎承继，也有人指出圣人删订旧典、因时施教，本身便含取舍与新意。

书灵问：“是否调用最有利训释？”

“不选。”

“选择其中一种，可直接反驳。”

“裴玄章借一条注把门锁死，我若换一条注锁回去，门还在。”

谢停云只让陆小乙搬来三样东西。

何阿雁的旧税票。

白泽闸那截木楔。

石城孟书吏记下缺角的页码板。

“裴先生说，水火临门，百姓须听号令。”

谢停云的声音顺着北岸传读人送过河去。

“我同意。”

“洪水来了先撤，敌军来了先守，公堂未判不可先打人。”

“北境闭门令上有秦烈与我的名字，何时开门、谁能启锁，都写在城防簿。”

“河东借了哪家的木，事后照数补了凭；有两户报数争议，至今还在复核。”

“危急时可以先令后议，发令的人也得在事后留下来答。急令救的是一时，不能拿来换一世免问。”

“可水退以后，百姓能否问闸为何失修？”

“仗打完以后，士卒能否问军粮去了哪里？”

“官差拿走一家的田以后，田主能否问契从何来？”

裴玄章答：“自有官署复核。”

谢停云举起旧税票。

“何阿雁问了三年。”

“县衙年年收她的税，邵家年年收她的租。懂律的、掌印的、居位的都在，只有种田的人被排在卷外。”

“请先生告诉她，该再等哪一位君子替她明白？”

北岸传读人把问题念完。

何阿雁站到案前，左手压住那张险些被裁去旧印的工钱簿。

南岸过了许久，才送回答卷。

“一案之弊，不足废上下之序。”

谢停云又举起木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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