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醋香满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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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灶门，能听见匙碰碗沿的轻响。方才还等得有些急的一桌人，有了热饭垫肚子，说话也慢下来。任家小的吃了半碗蒸蛋，正向父亲伸手，要他把衣襟上那点蛋渍擦掉。

那两位迟来的客人就在这时进门，手上各提着东西，还没坐稳便忙着解释。妻弟下渡船后折去买了半包点心，点心没买好，反倒绕远了路，叫妻子跟着多走一截。

任家嫂子听到一半已经笑了，让弟媳先喝茶，又说下回空手来就是，一条街上的东西，犯不着特意走过去买。

桃枝替他们放好包裹，转身掀帘，朝后灶招了一下手。

穗和将干菱粉抖在鱼肉上，用指腹揉进张开的刀缝。案边的素娘拿过笊篱，等她抖落浮粉，两人一同把鱼托起来，移到油锅上方。

油先从厚肉处淋下。细白的粉遇热转了色，原本贴在一起的花口慢慢张开，露出底下一道道缝隙。穗和托稳尾端，让两扇肉向外舒开，等形定住，才缓缓将它浸入油中。

素娘方才还惦记着蛋，这会儿眼睛挪不开。她瞧见原先平伏的肉面鼓了起来，浅黄的酥脊分在两侧，尾巴翘着，竟比案上足足宽出一截。

“怪不得要这么长的盘子。”她把盘移到手边，笑着说，“我刚才还怕你选大了，摆下去空。”

穗和顾不上答，盯着厚肉处的油泡。等急响渐渐收细，她托起沥油，从边侧最厚处夹下一小块，看清肉熟透了，才将鱼放进烫干的长盘。

素娘早已按她先前交代的，把小锅里的汤糖汁重新烧开。穗和接过勺，兑入米醋，尝过后添薄薄的菱粉水，汁顺着勺边落下，还能流得开，没有稠成一团。

桃枝要来端盘，穗和却拦了一下。

“这个我送，你拿那只汁碗，走我前头。”

她没有把鱼浇透。两侧先薄薄淋过一些，剩的热汁另盛。桃枝掀帘时，醋的酸香随着热汽送到桌边，任货郎正说着路上的事，话到一半，先回了头。

长盘放稳，桌上短短静了一瞬。

小的看着翘起的尾巴，问鱼怎么没有头。大的已经伸筷去夹，被母亲叫住，拿了只小碟放在他面前，让他夹到碟里凉一凉。

“头拿去煨汤了，盘里这两边是肉。”穗和将汁碗搁下，“大的骨头取过，细刺还请留意。趁热夹，脆的那一层等久了便软。”

任家嫂子原在替弟媳移碟子，闻言终于坐稳。丈夫将鱼尾朝旁边转了一点，把厚肉那侧让到她跟前，说这道就是特意给她点的。

她没有再让，伸筷夹下靠外的一簇。

酥壳一碰就裂开，里面的白肉还冒着热汽。那点薄汁只润了尖上，咬下去先是轻轻的脆，随后鱼肉顺着纹理散开，汁里的酸意在嘴里一抿，甜味才慢慢跟上来。

她吃得有点急，唇边烫了一下，拿茶抿过，没去够别的菜，又夹了一块。

任货郎看见，自己也伸了筷子。妻弟吃到靠尾的薄边，咬得咔嚓一声，立刻让妻子尝。弟媳却喜欢里面软的，拨开一点酥壳，把嫩肉和汤汁舀在碟里，并不跟他抢边角。

桃枝在旁边问还要不要添饭。任家嫂子把碗递过去，这回不用穗和再劝，自己添了小半碗。

“你们这汁还能再盛一点么？我喜欢酸些。”她问。

穗和将桌上的汁碗挪过去，让她先尝，任货郎却笑着叫她少浇，说一大盘好容易炸脆，又叫汁泡软了。

“你吃脆的，我吃带汁的，还能互相碍着？”她说着，将汁舀在自己碟里，回头问穗和，“这样行吧？”

“行，您盛过来蘸，想蘸多久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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