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半日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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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屋门前晾着一件洗净的衣裳，风一吹，袖口轻轻扫过门框。街上的叫卖声隔着院墙传来，听得出人正往巷口走。穗和在床沿坐了一会儿，腰背渐渐松下来，连屋里这点安静都觉得舒服。

周衡说今日早些来，她一路惦记着，到了家还穿着铺里那件外衣。衣襟上沾了油烟，低头就能闻见。她终于站起来，掩上门换衣裳，衣带刚系好，院里便响起桃枝的声音。

“姐姐，周衡来了，抱着两本书呢。”

穗和推门出去。他正同祖母说话，左手托着蓝布包，见她出来，眼睛便跟着转过来。

“你妹妹问我，书架怎么没一道背来。”

“她这两日看什么都像要往屋里搬，自己的桌子还在何木匠那里呢。”

桃枝拉开晾衣绳，给他们让出一条路，嘴里还替自己分辩：“书放在架上好找。我那些全包着，找一张纸也得翻半天。”

穗和笑着说知道了，领周衡进屋，将昨日腾出的柜格打开。两本书放进去只占了一角，她看了看，又伸手取出上面那本。

一本诗集，一本各地见闻，纸边都翻毛了。见闻里有几行细字，是周衡从前添的。她凑近认了一会儿，索性把书递还给他。

“你念给我听吧，挑你爱看的。我今日只管听。”

午市散时，她结清董成五日的三十文工钱，把收尾的活交给素娘，便带祖母和桃枝回来了。路上还想着家里要洗什么、收什么，此刻脚一抬到床边，连鞋都想脱掉。

周衡在矮凳上坐下，翻到一段看潮的见闻。书里那人提前两日住进客店，随行还带着一仆一马。穗和听得羡慕，问那人平日靠什么挣钱。

他翻回前页找了找，只好笑：“这事倒没交代，住哪家客店、在哪儿吃饭，记得比什么都清楚。”

“那我愿意看这个，饭好不好吃，总写了吧？”

“写了。还说汤饼做得粗。”

她来了精神，伸手把书拨过去一点：“让我瞧瞧，他是嫌面粗，还是嫌汤？”

一行字看清，两个人都笑了。穗和靠回床柱，叫他往下念，念到山势绵延时，却渐渐走了神。那人离客店已经很远，几页翻过去，潮还没来。

“照他这个走法，天黑也吃不上晚饭。”

周衡将书搁在膝上，自己也乐：“我翻着看倒快，念给你听，才知道这一段这么长。”

他往后找，找到潮头涌来的地方，换成自己的话说给她听。穗和听见船上要把货压稳，脑中立刻冒出晃来晃去的汤桶，自己都觉得好笑。

“怎么了？”他问。

“又想到送饭去了。你接着讲，我今日歇着。”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放松。讲到岸上有人跑丢了鞋，穗和抬起头，两人想起他当年抱着旧书光脚躲雨的事，笑了好一会儿。

笑过，她往床里挪了些，拍一拍身旁的空处。

“坐这里吧，我靠一会儿。你坐在凳子上，我总想往前凑。”

周衡合上书，换到她身旁，将左肩朝她挪近。右边的胳膊靠久了容易麻，她知道，伸手替他把身后的枕头垫好，才慢慢挨过去。

额角碰到他颈侧的时候，两个人都静了一下。穗和低着头理裙上的褶子，原本已经抚平的一处，被她来回摸了两遍。

周衡看见了，将书展开，问她要接着听，还是换一段。

“接着吧，船刚到水上。”

屋外，桃枝正同祖母商量桌子抬回来后，窗下那只篮子放在哪儿。祖母说床底还有地方，接着便是竹篮拖过地面的声音。

穗和听着这些动静，肩背越发松软。周衡念得慢，她起初还能搭两句话，后来只轻轻应声，眼皮落下去，又抬起来，最后停在他衣领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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