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御史先咬军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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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句一落，周承礼背上那层原本还能撑住的气，终于有些乱了。

因为他发现，萧景行今夜不是跟他争“该不该守祖制”，而是直接拿北道每一刻的耽误，狠狠干对照出了京里这些人所谓规制背后最不堪的那层拖字。他们平日里最擅长把责任分成七八份，落到谁头上都不算太重。可大战一起，分出去的每一份拖，最后都要北雁城下的人拿血去补。

也就在这时，内殿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角。

来的是皇帝身边那名最不起眼的老内侍。

他只传了一句话：“陛下病中口谕，军前事，不许明日再议。”

这句不高，却比什么都更重。

因为皇帝平日装病装得再深，到底还是天子。今夜这句口谕一出，等于明摆着告诉所有还想借程序狠狠干拽住萧景行的人，北道这场仗，至少在此时此刻，不许再拿“等一等、议一议、按旧例走一走”当刀使。

殿中那些方才还心思浮动的人，到这时终于都老实了几分。

他们未必是真被一句口谕打服，只是忽然看明白，皇帝病归病，北道真打起来时，至少在“不能让六皇子被规制绑住手”这一点上，心里仍旧偏得很明白。装病是局，放权也是局，可局归局，城下真有人在死时，皇帝显然不打算让任何人借规制把这场仗狠狠干拖烂。

周承礼脸色彻底白了。

可萧景行依旧没打算只靠皇帝一句口谕压过去。

他转头示意苏衡把另一张脏底呈上来。

那是陆昌龄死前没来得及带走的死人底里，单独抄出的一页。上面不止有永盛行和旧库的往来，还有兵部库司某郎中、旧马会两名主事和周承礼妻兄名下铺子之间，过去半年里三笔看似分散、实则一扣便合的银路。银不算大，却极脏。因为它正好都压在北道旧料、旧马和旧驿旧条的节骨眼上。

萧景行没有当众念，只把那张纸推到周承礼面前。

“御史若真想论祖制，便先回去问问，御史台该不该替吃北道烂银的人先来抢话。”

周承礼指尖一抖，终究没敢再往下咬。

他这一退，不只是因为怕那张纸。

更因为那张纸把他今夜最想装糊涂的地方狠狠干撕开了。若只是普通收礼受贿，他尚能辩两句“家人不知”“亲眷自作主张”；可一旦银路真和旧马、旧驿、旧料这些北道烂口子咬到一块，他今夜再跪在这里谈祖制，便只会显得自己像是替城下死人讲价钱。这个名声，周承礼担不起，他背后那几家此刻也同样不愿担。

承明殿里静了片刻后，萧景行才站起身来。

“传令兵部。”

“今夜开门。”

“所有北道战时急令，不许压到天明。”

他说完这句，甚至没再看跪着的人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因为萧景行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夜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当朝驳倒一个御史，而是要把这股借规制拖边务的气狠狠干压回去。承明殿若还在这里多耗半个时辰，北雁那边也许就会少半车药、少一卷厚革、少几十支箭。朝堂上的输赢，很多时候都能明日再算；可主旗亲南的这一夜，城下的人却未必等得到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