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第一人当殿请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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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不花。

甚至很直白。

可正因直白，才更让人没法轻轻带过去。

班中几名与周昭同年入仕的小官，此刻看着他的背影，神色都极复杂。

因为他们这些天里，心里未必没写过同样的话。

只是谁都知道，一旦第一个站出来认书，后头便再没法装成自己只是顺风看热闹。

周昭不是在说“臣看六皇子真英明伟岸”。

他是在说，再拖下去，人心会先散。

这理由，比单纯的“六皇子像太子”更硬，也更难驳。

更关键的是，他把很多人一直不肯承认的那层险，也先说破了。

今日若还只把这场朝会当成查景明、查河西、查崔卢陆，那查完以后呢？

东宫的壳若还在，朝廷谁来信。

边关再起一口急，军中谁来服。

国库再出一道裂，户部又该把命压到谁手里。

这些问题，周昭虽然没一口气全摆出来，可他那句“人心会散”，其实已经都含在里头了。

太子这时终于沉声道：

“周昭。”

“你官位不高，倒先敢当殿请国本。”

“你可知储位轻重，不是看谁眼下担了几件急事，便能轻言易位？”

这句话带着锋。

也带着上位者天生那层压人气。

若换旁人，怕真要被压得一缩。

可周昭今日既然敢站出来，显然就没准备缩回去。

“殿下说得是。”

“臣也从未说，只因几件急事便可轻易改储。”

“可若连这些真急、真证、真命摆到眼前，都还只肯说‘以后再议’，那臣斗胆问一句。”

“大乾这国本，到底是为天下先担，还是只为自己先留？”

这一句，太重。

重得连班中都起了一阵极细的抽气声。

周昭官小。

可他此刻问出来的，却正是这些天很多人憋在心里，始终没敢真正当众问出去的话。

东宫若还是国本。

那这国本，到底还肯不肯先替大乾担命。

皇帝听到这里，也终于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神情。

像不是满意。

更像是终于等到了第一把自己站出来的刀。

沈复在此时也出班了。

“臣礼部左侍郎沈复。”

“臣前日署名请立，今日同认。”

“周昭方才所言，臣不尽同其锋。”

“却同其意。”

“太子者，当先为国本，不当先以国本自护。”

“若景明旧血、东宫旧线、河西旧路与北雁假急俱已至此，朝廷仍不敢把‘谁配担国本’摆到明面来问，那才是真轻了祖宗留下的国本。”

这一下，殿中气便彻底变了。

一个六品员外郎站出来，还能说是年轻气盛。

可沈复也跟着出班，味就全变了。

因为沈复不是一时热血之人。

他敢再认这一句，便说明礼部和那批最守旧章的人里，已经有人真的把秤往这边压过来了。

班中几位原本一直把袖子拢得极紧的老臣，此刻神色也都明显起了变化。

他们未必肯立刻跟着出班。

可至少不再像先前那样，觉得周昭只是个热头小官在替风说话。

连沈复都认了，那这股势便不再只是年轻人的胆。

而是朝里那批最讲名分、最看章法的人，也开始承认这场储问已经躲不过去了。

更重要的是，沈复这一认，把周昭那句“人心会散”也一下抬出了小官热血的味。

若连礼部左侍郎都肯顶着名字再认一回，谁还敢说前头那百书只是一时鼓风。

也就在这时，裴元辅终于抬步。

这一抬步，连太子都缓缓转过了眼。

因为谁都知道。

前头站出来请立的人已开了口。

那接下来，最该替“名与法”说话的，也终于要出手了。

而裴元辅一动，殿中很多先前已经被周昭和沈复带得快偏过去的人，也都本能地把那口气往回提了提。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难缠的从来不是请立的人多不多。

而是当所有证都压上来之后，仍旧有人能把话重新拉回“国本不能只凭今日这一场风和案”这一层。接下来这一回，便是势和法真正撞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