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火里藏着三年前的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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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行看向焦黑木片。木片上“先景后东”三个字的后面，原本还有一行被烧掉的字。杜女史从灰里拼出几个残笔：

“若陛下不能亲断，先以监国……”

后半句只剩一道长痕。

苏衡低声道：“三年前，他们准备的未必是立储。可能是先让六殿下代行皇权，再把代行写成继承。”

这让整件事的危险变了。萧景行若当年在春狩夜被推到父皇身边，未必是为了马上坐上东宫，而是有人想让他在皇帝失语时替朝廷作出一次决定。只要那次决定被记录下来，后来便可以说他已经有过“承统之实”。

皇帝终于开口：“朕当年没有病到不能说话。”

“所以他们才需要练习。”萧景行道，“练到所有人都习惯，陛下只要一病，先到您身边的人就能替您把话接完。”

被救出的鲁成在太医施针后醒来片刻。

萧景行亲自坐到他身边：“谁把铁匣放进库里？”

鲁成嘴唇发抖：“不是放……是换。”

“换了什么？”

“原匣里……有一份春狩夜的值录。有人把它换成空纸。后来……后来裴家的人来过一次。”

裴元辅站在门边，脸色沉下：“鲁成，你看清是谁？”

鲁成没有看他，只说：“来人不是裴相，是裴家年轻的西席。左手拇指有刀口。”

裴知弈。

这个名字终于从灰烬里露出轮廓。

他不是今夜才利用旧库，而是三年前就知道铁匣里存着什么。更重要的是，他当年来取的不是储位文书，而是春狩夜的值录。

萧景行问皇帝：“父皇，三年前春狩夜，儿臣是否曾被您单独叫去？”

皇帝没有回答。

暖阁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片刻后，皇帝道：“叫过。”

“儿臣当时替您做了什么？”

皇帝望向烧毁的铁匣，声音第一次显出疲惫：“朕让你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先替朕驳回一份调兵令。”

萧景行怔住。

那份调兵令若是真的，他当年已经替父皇做过一次军政裁断。

更要命的是，他记得那一夜。

春狩营帐外下着细雨。

东边猎火刚灭，西边营门忽然有人持兵部急牌，说北坡有伏兵，请调帐前羽林去护车阵。

他那时还没有监国名分。

没有东宫印。

也没有一道能压人的明旨。

皇帝靠在榻上，看着他问：

“若朕一时说不出话，你断不断？”

萧景行当时以为父皇是在问胆。

他答：

“断。”

皇帝便没有再给旨。

只让许茂把帐帘掀开半尺，让外头所有人都看见六皇子站在御榻前。

于是萧景行亲口驳回了那份急牌。

“帐前羽林不动。”

“北坡自有后营。”

那一夜，刺客没有进御帐。

北坡也没有伏兵。

第二日天亮，皇帝只说他应变还算稳，没许人把这件事写进正册。

萧景行也没有追问。

因为那时他心里曾有一瞬轻松。

父皇试他。

他过了。

如今再看，那不是一场干净的试。

皇帝用一个没有圣旨的夜，试儿子敢不敢替君父断事。

萧景行用一句没有凭据的话，接下了本该由皇帝亲自落印的权。

父子二人一个递刀，一个接刀。

中间空出来的那半步，正好被人养成了今日的证。

皇帝也想起了那夜。

他没有替自己遮掩。

“朕当年要试你。”

“试你敢不敢在乱时护御前。”

“也试你会不会贪那一句近命。”

萧景行垂眼。

“儿臣当年没有贪储位。”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儿臣贪过父皇信我。”

这句话比认错更沉。

谁也没法把这一笔全推给裴知弈。

裴知弈只是在旧账上动刀。

旧账本身，是皇帝和萧景行一起留下的。

鲁成却在此时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拼尽最后力气说：“那道令……不是调兵……是调人。”

“调谁？”

鲁成的眼睛睁到最大。

“调走……守住春狩帐门的三十六名羽林。”

话音落下，他彻底昏死过去。

火已经灭了，可三年前那一夜的真正问题才刚刚开始。

当年是谁要调走守门的三十六名羽林？

又是谁借皇帝的测试，让萧景行亲口驳回那道令？

更重的是，那三十六人后来有十一人被记“不奉调令”，调出羽林。

他们护住了御帐，却没有一张圣旨替他们证明自己奉的是谁的命。

这笔账不能只算在裴知弈身上。

皇帝要认。

萧景行也要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