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三种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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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你也回头了。”

葛常顺没有看他。

安郡王转向萧景行，撩袍跪了下去。

“臣自报。”

“臣王府的问匣，借过三回。”

“第一回，借问先帝旧安，替人探朝廷口风。第二回，借问东宫，替人试储位深浅。第三回……”他停了停，“第三回，借的是六殿下母妃的旧丧。臣那时不知道匣里是什么，臣只知道，问一回，王府的田就能缓查一年。”

“你得了什么？”萧景恒问。

“田。”安郡王答得干脆，“银。还有宗室提起安郡王府时，那一声‘老人家’。”

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臣今年五十七了。臣年轻时也骂过旧路，骂完，该收的还是收。收久了，臣忘了自己骂过。直到殿下把外候录翻开，臣才看见，臣不是被人借——臣是站在路中间，收钱的。”

殿里没有人说话。

萧景行让人把安郡王的自报原样记录，没有删一个字。

“殿下不赦臣？”安郡王问。

“不赦。”萧景行道，“可我也不替你编。你自己写的，比我们编的真。”

安郡王磕下头去。

再后来，礼房的总账也交了。

交账那日，连韩慎都吃了一惊。总账不是银账，是一本“解释权”。哪一页能查，哪一页不能查；哪一笔能写成旧礼之争，哪一笔必须压成意外；哪一个人的名字要划掉，划掉之后由谁补一个字上去。

一笔一笔，都记着价。

萧景恒翻完最后一页，缓缓合上：“这不是账。这是规矩怎么被人拿去做买卖。”

“所以杀人不够。”萧景行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天，“杀一个宁王，还有下一个。杀一批礼官，旧册还在，价目还在。要这条路断，得让查案的人不必再靠旧例活，让被查的人没办法再用旧例死。”

“那要多久？”

“很久。”萧景行道，“久到我们可能都看不见它断。”

他说得很平静。

萧景恒却听出那平静底下的东西。这个人从前提刀，一刀一个，痛快。如今他要把刀放下，去修一条路。修路比杀人慢，比杀人累，比杀人更疼。

可他没有回头。

第四日清晨，韩慎拿着第一封自报进来，脸色很奇怪。

“殿下，第一封。”

“不是看过么？”

“不是许成安那封。”韩慎把纸递过来，“是更早的一封。日期是旧路案立下的当夜，可纸上写的名字——”

萧景行接过。

纸上只有一个名字。

一个十年前就死了的人。

名字后头一行小字：我什么都认。请问，死人的认罪，算不算数？

萧景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算。”他说，“怎么不算。”

“死人不会改口，死人也不会再害人。可写这封信的人，把死人搬出来，是想告诉我们——”

他抬起眼。

“他们已经开始换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