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北苑的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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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直的手抖得拿不住那页纸。

“谢无咎！”他嘶声喊，“你沽名钓誉一辈子，临死还要攀咬学生？”

“学生”两个字一出口，他自己先噎住了。

因为满场的学生都看着他。

那些曾经仰头听他讲“天下不是一家私物”的孩子，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荣顺在囚车上忽然笑出声：“许山长，你也有今日。你当年把我写进慈宁的旧册时，可想过有今日？”

“你以为我在攀咬你？”谢无咎的信只有后半句，“我是在告诉你，你怕的不是朝廷，是北苑。因为北苑里关着的，是你亲自送进去的人。”

一支短弩，就是在这时从街角的楼上射下来的。

箭没有射向许长直。

射向了萧景行。

韩慎挥刀格开，箭钉在廊柱上，尾羽还在颤。羽林扑上楼时，刺客已经服毒。可那支箭的箭杆上，缠着一小片布——布是旧太学学生的服饰。

“他们要让山长死在学生手里。”萧景恒冷冷道，“山长一死，旧太学就要反；太学一反，北苑的门就又关上了。”

萧景行看向许长直：“你现在还要问天下吗？”

许长直站着，忽然像被抽掉了半生。

“老夫……”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老夫送进去过一个学生。”

“她是老夫的远房侄女。那夜北苑来要人，说送一个孩子进去，保太学三年太平。老夫签了字。”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

“她今年，该二十五了。”

井下少年名单里，没有这个名字。

可许长直跪下去的时候，嘴里反复念的，只有这三个字。

人群里，有个旧太学的学生忽然哭喊出声：“山长！井里十一人，没有她！可她若在，让她回家——”

话没喊完，南庙方向传来一声钟。

南庙的门，第三次被打开。

前两次，开出的是旧尼、错尸和奉安庵下埋了多年的冷火。

这一次，走出来的是一位旧熟人。

安郡王。

他看见那枚刻着“安”字的玉佩，整个人一晃，几乎站不住。二十年前，他就是在这座庙前，把自己的儿子送了进去，换了一个“安稳”的爵位。

南庙旧龛里，吐出了一封信。

庆王的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吾儿若归，庆王府的血，不许再旧。

宗正老王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宗人府里喝茶。茶碗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不可能……”他抖着嘴唇，“庆王世子，二十年前就烧死在火夜里了……”

萧景恒看着他，声音很淡：

“老王，你在这宫里头待了五十年，怎么还没学会一件事——”

“死人嘴里的话，最不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