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别回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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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从主门缝里钻出来，贴着功率井底层的水雾往上爬。
王立人站在护栏边，通讯器里那个男人的尾音还没散，背后的热风忽然停了半拍。
他没回头，只抬起左手，按住耳麦。
“都别转身，谁回头，谁给门当门童。”
顾明半跪在维护舱旁，手还搭在离线盒上，肩膀已经转过去一半，听见这句，硬生生把脖子扭回来，差点把自己卡出工伤。
“你能不能早点说？我颈椎都替你上班了。”
陈海趴在临时过滤罐旁，脸贴着管线，嗓子压得发紧。
“底下那门开了，白光都照我鞋了，我不看我咋修？”
王立人盯着维护舱玻璃上的倒影。
白光在玻璃里很浅，门缝只有半掌宽。主门没有完全开，风机却全停了，连循环液里的气泡都少了一截。
“用倒影看，别用眼睛签收。”
周虎从排水廊口冲进来，手里还拎着吕志的外包工牌。他刚跨过门槛，执法记录仪又滴了一声，屏幕红框跳出来。
寻亲程序现场见证待确认。
周虎低头看了一眼，骂声卡在喉咙里。
“这玩意儿还没完？长藤卖的是项目还是牛皮癣？”
靳寒的声音从广播口落下，语调稳得让人手痒。
“王先生，你触发了北辰塔旧案库。寻亲程序和主门协议已经分离，拒绝代签不能覆盖亲属查找。”
王立人把通讯器屏幕扣在掌心，旧终端编号还在跳。
“靳董，你这售后真体贴。前脚把人塞进坑里，后脚送个寻人启事，公益味儿快溢出来了。”
“你可以拒绝。”
“这么大方？”
“拒绝后，王立言旧链路会被归档。下一次检索，权限归北辰塔。”
顾明抬起头，汗顺着耳廓往下滴。
“他在逼你选。答应，主门拿到亲属通道；拒绝，王立言线索归他们。”
秦牧舟靠着资料箱，呼吸还没顺过来。
“旧案库一旦归档，工程端再也调不出原始记录。董事权限可以封死。”
王立人垂着手，左臂袖口又湿了一片。黑线停在肘弯，皮肤下方有细小的灼痛，一下接一下，跟倒计时催费短信差不多。
他心里把账摊开。靳寒说的是实话，至少半句是真的。寻亲程序不归主门，拒绝代签拦不住；可主门白光已经开了，说明寻亲只是饵，真正要的是“现场回头确认”。王立言那句别回头，来得太准，准到让人不敢全信。能救命的提示，也能是套狗绳。
维护舱里，0712抬起手指，在舱壁上写了两个字。
车，假。
顾明贴近舱壁，念到一半停住，改口道：
“她写车，后面那个字......她写的是假。”
周虎把枪口压低，转头盯住广播口。
“靳寒，你放的录音？”
靳寒没有被激怒。
“王立言车载终端在旧案库中保留原始链路，声音来源真实。至于它是否完整，王先生可以自己判断。”
王立人笑了声。
“长藤说真实，翻译过来就是切过、剪过、调过，但发票是真的。”
通讯器里，旧终端又响了一下。
“小人，别回头。”
那声音比刚才近了，背景里有风声，还有车门未关的提示音，滴，滴，滴，三下停一拍。
王立人的手指在通讯器边缘敲了敲。
三下停一拍。
他没听过王立言最后一次车载录音，但前几次旧记录里，提示音都是两短一长。车辆提示音不会自己换性格，除非车换了，或者背景音被拼进来。
他抬手把通讯器丢给顾明。
“别外放，拆背景音。”
顾明手忙脚乱接住。
“拿什么拆？离线盒刚才差点变烤红薯。”
“你不是说它年轻有上进心？”
“我说的是它快死了。”
“那就临终加班，待遇按烈士机器算。”
顾明把通讯器贴到离线盒侧面，屏幕冒出几条蓝线。他用袖口擦掉汗，手指在裂屏上滑。
“背景里有三段。风噪，车门提示，还有一个很低的广播底噪。”
秦牧舟立刻凑过去。
“广播底噪什么频段？”
顾明听了两秒。
“七号站备用井内线，七年前停用那条。”
辛四的声音插了进来，第一次没带笑。
“别接那条线。”
王立人看向维护舱下方的阀组倒影。
“你怕旧内线？”
辛四停了一息。
“那条线连着旧主门，接上会把舱压拖下去。”
“你刚才想接管舱压的时候，可没这么爱惜设备。”
“王立人，我和靳寒不是一边。”
“嗯，你们一个想拆我家门，一个想搬我家房产证，确实分工明确。”
周虎压着火。
“别斗嘴了，白光在往上走。”
护栏下方，白光已经爬过第一段检修梯。靠近门缝的水渍开始冒白汽，井壁上老旧的警示贴卷起边角，发出细碎的响。
执法记录仪再次提示。
寻亲程序现场见证待确认。
周虎把记录仪举到王立人面前。
“它要我确认。”
“别确认寻亲。确认录音取证。”
周虎立刻对准记录仪开口。
“军方确认现场录音取证，拒绝承接北辰塔寻亲程序。”
红框闪了闪，换成黄框。
取证链建立。
靳寒的声音低了半分。
“你把军方从亲属链里摘出去了，但你摘不掉自己。”
王立人伸手拿回通讯器，屏幕上旧终端编号还在闪。他没有接通，只把麦克风贴近离线盒。
“顾明，找车门提示音的源头。”
“没有车辆型号库。”
“秦牧舟有。”
秦牧舟被点名，手指一顿。
“我只有七号站后勤车台账。”
“七号站临时转运车挡过监控，车牌全是你们临时通行。吕志能用车，靳寒能用广播底噪，这段车门音八成也从站里借的。你查三短一停的提示音。”
秦牧舟翻开后勤图，把几张维修单摊在资料箱盖上。纸页吸了潮，边缘软塌塌的。他用笔尖划过车牌栏，停在一行。
“Q7-H-19，老式医疗转运车，车门未闭提示三短一停。今晚八点四十一分报备进站，八点四十二分监控遮挡北门。”
周虎抬脚踹了旁边管架一下。
“救护车空饵那辆？”
“不是救护车，是后勤医疗车。报废待拆，今晚临时启用。”
王立人看着通讯器，手背上的血沿着掌纹往下爬。
“靳寒，你拿报废车的提示音，垫王立言的声音。车是假的，声音未必假。你想让我为了确认哥哥，接那辆车的链路。”
靳寒没有否认。
“报废车仍有资产编号。旧案库可以通过资产编号补全缺失路径。”
“补全之后呢？”
“主门关闭，王立言链路保留。你得到你想要的线索。”
“价格？”
“你成为寻亲程序的唯一承接人。”
顾明的手停在离线盒上。
“唯一承接人就等于......”
秦牧舟替他接了下去。
“以后北辰塔所有关于王立言的调用，都会先打到他身上。事故、债务、协议、旧案询问，全挂他。”
周虎骂道：
“这是找亲哥，还是继承烂账？”
王立人垂眼看着左臂的黑线。
唯一承接人，听着体面，实际就是把他做成一只人形收件箱。王立言活着，长藤能拿他钓；王立言死了，长藤能拿旧案砸。答应就是被拴，拒绝就丢线索。靳寒这刀递得讲究，刀柄包着亲情，握上去才割手。
他抬头看维护舱。
0712的手还贴着舱壁，指尖划得很慢。
别回车。
别回车，不是别用车。
不能回那辆车，不能接那辆车的承接链。但车本身是报废资产，报废资产能背锅。外城人过日子，一块钱掰三瓣花；报废车过日子，四个轮子也该发光发热。
王立人把急救包夹层里的贴片残骸掏出来，连同通讯器一起塞进空校准盘壳。
顾明看得头皮发紧。
“你又要拿空壳骗门？”
“别说骗，商业上叫灵活匹配需求。”
“这需求会吃人。”
“那更要给它找个消化不良的。”
王立人转向秦牧舟。
“Q7-H-19报废手续走完了吗？”
秦牧舟翻台账。
“没走完。待拆封存，资产还在长藤后勤名下。”
“谁能确认报废？”
秦牧舟看着他。
“工程负责人可以确认待拆状态，正式报废要董事签。”
广播里，靳寒开口。
“我不会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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