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剩下一块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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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岚睁开眼，视线落在旧衣柜最里侧。
“被换走了。”
后室顶上的广播再次接通，靳寒的声音恢复平稳。
“叶岚，你的叙述缺少证据。柜内只有残余设备，不能证明人员转移。”
王立人没有和他吵。他蹲下，把那半粒草莓糖装进证物袋，贴上小票。
周虎看着他。
“你干什么？”
“补证据。”
王立人指了指柜内终端，又指了指地上的草莓糖包装。
“他说哥哥教他留一块一买草莓糖。柜内终端要尾款一块二。差的一毛，只有原寄存押金能补。知道押金币在我身上的人，只有王立言。”
顾明刚要张嘴，硬生生把“知道”咽回去，改口。
“掌握押金币去向的人，只有你哥。”
王立人看向广播。
“靳寒，七年前柜里的人能把赎回尾款设计到一毛，还能让无名对象记住草莓糖。你说这是设备残余？行，我给你留面子。你家设备挺孝顺，还会给弟弟攒零食钱。”
周虎的记录仪红灯稳稳亮着。
“军方记录，柜内终端与旧押金凭证形成闭合链，申请司法级取证。”
靳寒沉默三秒。
“周队，你可以取证。但王立言本人下落，长藤没有当前记录。”
王立人把柜里的旧外套掀开一角。
外套内衬上，用针线缝着一排小字，线头歪歪扭扭。
别签字，先找护士站。
秦牧舟凑近，脸色沉下去。
“护士站？七号站儿科护士站早就撤了。”
叶岚费力开口。
“没撤。被改名了。”
“改成什么？”
叶岚看向王立人，嘴唇干裂，声音磨得发哑。
“长藤员工心理干预室。”
顾明抱着离线盒，肩膀僵在原地。
“心理干预室在长藤总部地下一层，外网没有入口，内部预约制。今晚靳寒就在那条线上接广播。”
周虎按住耳麦。
“总部地下一层，能封吗？”
耳麦里传来外场队员的声音。
“周队，长藤总部刚提交重大医疗应急申请，心理干预室进入封闭消杀，预计四十分钟后清场。”
周虎骂了一声。
“他要清证据。”
靳寒的声音从广播里落下来。
“医疗消杀有备案，不接受无关人员进入。周队若要强行接管，请出具更高层授权。”
王立人把旧外套内衬拍照，发给周虎。
“授权要多久？”
周虎看了一眼时间。
“最快二十五分钟。”
顾明抬头。
“消杀四十分钟，够啊。”
秦牧舟摇头，指着旧终端右上角的电量。
“不够。终端剩余维持时间，十五分钟。”
后室里的灯管又暗了一截。柜内旧终端屏幕闪了闪，那行“请勿关机”断了一下，重新接上。
王立人伸手按住终端边缘，冰凉的塑料壳贴着掌心伤口，疼得小臂往回抽了一下。他没松手。
“顾明，把终端内容导出来。”
顾明接线，屏幕弹出密码框。
“要六位数。”
叶岚立刻说：
“0712。”
顾明输入，红字弹出。
密码错误，剩余两次。
王立人看着密码框，没急着开第二次。
0712是长藤账目喜欢用的日期，也是他们故意摆在外面的路标。王立言若要躲靳寒，不会把最顺手的钥匙放在最亮的地方。押金币二十，剩余一块一，尾款一块二，便利店总额六百七十二点一，这些数字全是账。护士站改名心理干预室，这条线埋在衣服里，说明密码也该藏在“买糖”的账里。
他看向地上的草莓糖包装。
“草莓糖多少钱？”
顾明翻便利店记录。
“薄荷糖九块九。草莓糖......同品牌十块一。”
王立人把那张手写小票拿出来。
剩下一块一，给小人买草莓糖。
他盯着“剩下”两个字。
“不是买整袋，是补差价。”
顾明手停在键盘上。
“薄荷九块九，草莓十块一，差两毛。”
王立人摇头。
“前面还差一毛。两毛加一毛。”
顾明试探着输入000003，又停住。
秦牧舟低声道：
“六位数。”
王立人把押金币证物袋拿回来看了一眼。
押二十，缺角不退。
“。”
顾明输入。
密码框绿了。
旧终端开始导出，进度条走得很慢。柜内传来细小的电流声，床边男人趴在地上，不敢碰柜子，只把那张空草莓糖纸推到柜门边。
“哥哥，糖给小人了。”
导出到百分之四十，广播里靳寒开口。
“王先生，你还有一次选择。停止导出，我让心理干预室保留原始档案，交由军方封存。”
周虎冷笑。
“你这话拿去骗楼下保安，他都嫌你缺合同章。”
靳寒没有理他。
“王先生，终端继续导出，会触发自毁保护。里面可能有你不想公开的家庭资料。”
王立人盯着进度条，掌心压着终端，血被塑料壳挤成一条线。
“我家丢的人都能被你们写成资产了，还怕公开几张旧照片？”
靳寒说：
“包括王立言当年签署借名协议的画面。”
后室里，叶岚的呼吸停了一拍。
床边男人抬起头，茫然看向柜内终端。
王立人的手指在终端边缘敲了一下。
靳寒这刀递得准。
若王立言自愿签字，舆论能被长藤带走一半；若画面里还有陆小鱼或家属内容，军方取证也会变成二次伤害。靳寒不怕真相，他怕不受他剪辑的真相。停止导出，证据回到长藤手里；继续导出，家人的伤口要被摆上桌。
王立人抬头看周虎。
“军方能封隐私段吗？”
周虎答得很快。
“能，原始档案封存，取证摘要脱敏。谁敢外泄，我亲手抓。”
王立人又看顾明。
“你能分段导吗？”
顾明手上全是汗，擦在裤子上又贴回键盘。
“能试，但旧终端脾气跟退休大爷差不多，插队容易掀桌。”
“先导校验码和时间戳。”
顾明愣了半秒，嘴都快咧开。
“对啊!先拿时间戳，画面后面再封。靳总这波威胁，暴露文件确实在里面。”
进度条被顾明切成分段模式，第一段只有十几KB。旧终端卡了几秒，吐出一串校验码。
时间：七年前七月十二日，23:41。
地点：长藤儿科护士站。
文件名：借名协议签署前，王立言单独留言。
王立人按住终端的手停了一下。
“单独留言？”
顾明咽了口唾沫。
“要播吗？”
周虎把记录仪对准终端。
“播。军方封存。”
旧终端屏幕亮起，画面糊得厉害，一个少年坐在护士站角落，左眉尾缺了一小块，手里攥着一枚暗银押金币。背景里有婴儿哭声，有人喊着转运车到了。
少年对着镜头，声音沙哑，却还带着一点吊儿郎当。
“小人，要是你看到这个，先别骂我。骂也行，别当着妈骂，她扣零花钱比古董店老板还狠。”
王立人的喉咙像被一团湿棉堵住。
画面里的王立言低头，把押金币塞进一个旧布包。
“我签借名，不是卖命。那个没名字的小孩要被送回项目库，我不签，他今晚就没了。你要问值不值，我也没空算。哥数学差，算多了头疼。”
他抬头，左眉尾的小缺口在灯下清清楚楚。
“护士站有第二本账，别找叶岚，她撑到现在已经够累。找穿红鞋的护士，她欠我一颗草莓糖。”
画面到这里卡住，旧终端屏幕闪成白线。
顾明急得拍盒子。
“别断，别断，大爷你挺住，我给你上供还不行吗？”
王立人伸手从证物袋里取出那半粒草莓糖，隔着包装压在终端旁边。
终端电量从1%跳回2%。
顾明看得头皮发麻。
“它认糖？”
叶岚在床上闭着眼，声音轻得快散。
“那是王立言留下的应急电池触发物。糖纸里有导电片。”
周虎立刻让队员封存草莓糖包装。
王立人看着屏幕重新亮起。
画面里的王立言靠近镜头，声音压低。
“还有，小人，别让无名喊你哥哥。他一喊，你会心软。你心软的时候，脑子比楼下二哈还忙。”
顾明下意识看了王立人一眼，又赶紧低头。
王立人面无表情。
“我哥对犬科有偏见。”
画面里的王立言笑了下，笑到一半被外面的人打断。
“王立言，签字!”
他把押金币在指间转了一圈，塞进镜头下方。
“最后一句，别接遗产，接账。”
屏幕黑了。
后室里只剩旧终端的散热声。
周虎低声道：
“这句跟你刚才说的......”
王立人把终端从柜内取出，交给周虎。
“家学渊源，别夸，我会涨价。”
顾明看着离线盒新弹出的目录。
“还有第二段，文件名是红鞋护士。”
屏幕刚显示出四个字，终端自动锁住，跳出新的定位请求。
解锁条件：员工心理干预室，护士站旧工号。
外场耳麦里传来队员急报。
“周队，长藤总部地下一层开始消杀倒计时，入口已封。监控拍到一个穿红鞋的女人进了干预室，手里拿着......拿着一袋草莓糖。”
王立人把带血的手按在柜门上，抬头看向被拔掉电源的广播。
广播没响。
他的通讯器响了。
来电备注：红鞋护士。
接通前，短信先跳出来。
“王立人，你哥还在等你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