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验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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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立人看着后视镜里旧殡仪馆的白灯。
“厢车从东口进，泥里有石灰。对方熟那条路。走老槐巷，绕棺材铺。”
周虎打方向，车身压过积水。小赵坐在后排，怀里抱着证物箱，箱内黑钥匙被红线缠住，隔着塑料还在轻轻碰壁。
车开出殡仪馆外墙时，巷口突然横出一辆三轮车。车上绑着纸人纸马，雨水把纸人的红脸泡花，车夫低头推车，速度慢得能急死人。
周虎按了一下喇叭。
车夫没抬头。
小赵探出窗。
“让路!执行任务!”
车夫手一滑，纸马歪下来，正好卡住车头。
周虎骂了一声，推门要下车。
王立人按住他手腕。
“别碰纸马。”
周虎看向他。
王立人盯着纸马腿上粘的蓝色纸屑，嗓音压低。
“长藤接口章用的蓝纸，同款。拦路不是求财，是拖杯水。”
他降下车窗，对车夫喊：
“老棺头收你多少钱？”
车夫低着头不吭声。
王立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旧钞，夹在两指间，伸出窗外。
“我加一倍。纸马让开，你没见过我们。”
车夫抬了抬斗笠，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嘴里叼着没点的烟。
“旧钞？”
“两张。”
“三张。”
“你这马纸糊的，配不上三张。”
车夫看一眼周虎车内的证件，咽了口唾沫。
“两张半。”
顾明不在车里，王立人只能自己在心里替他吐槽：半张旧钞都能讲价，殡葬行业真该出个消费者避坑指南。
他把三张旧钞丢出去。
“多的半张买你一句话。谁让你堵路？”
车夫把纸马拖开，捡起钞票塞进袖子。
“棺材铺门口有人放的活，说看见军车就推。人没见脸，左脚跛，袖口蓝线。”
周虎车门还没关严，听到这句，脸色压下去。
“七年前护工服。”
王立人看了眼时间。
04:34。
四点半已过，红灯桌那边靠补转交硬拖。杯中水如果继续满，陆小鱼还在收款人位置上。
“开车。”
周虎一脚油门，车擦着纸马过去。纸马的红脸贴着车窗滑过，纸浆糊在玻璃上，留下一道红印。
红灯麻将馆门口，两个队员顶着雨守在檐下。屋里灯光偏暗，桌中央倒扣的温水杯压着一滩水，水沿牌缝往外爬，离线盒屏幕亮得刺眼。
顾明站在门外三步半，双手插兜，脚尖规矩得能拿尺量。
他看见王立人进门，立刻开口。
“哥，我这辈子没这么遵守距离美。相亲对象要是看见，估计能当场给我发好人卡。”
王立人没接茬，目光落在红姐身上。
红姐坐在东风位旁边，金镯压着袖口，桌上的温水杯倒扣，杯把朝内。她没有起身，左手按着杯底，右手旁边放着王立言名章和那卷旧纸。
周虎带人进门，屋内几个伙计退到墙边，没人敢碰桌。
王立人走到离桌三步的位置停下。
“转交条。”
秦牧舟那边开着视频，红鞋护士把纸档对准镜头。周虎让小赵支起平板，画面里旧纸发黄，签收栏下方空出一格，边缘有烧痕。
红姐看了一眼，喉咙动了动。
“这纸还能活到今天，青桥档案室祖坟冒青烟。”
王立人说：
“签。”
红姐抬手，指尖还压着杯底。
“签给谁？”
“FY-04现任护理责任人。”
红鞋护士在视频里报出姓名和工号，声音不高。
“青桥急救楼，林晓芙。”
顾明小声嘀咕。
“红鞋姐原来有本名，我还以为医院排班表写的是红鞋限定皮肤。”
林晓芙看都没看他，只盯着红姐。
“杯交给我。病人账，我接。”
红姐拿起笔，笔尖停在空栏上方。
“小姑娘，接了以后，你夜班别喝热水。”
“我夜班喝咖啡。”
“咖啡也算水。”
林晓芙顿了下。
“那我干嚼咖啡粉。”
顾明竖起大拇指。
“狠人。”
红姐终于在空栏签下“洪玉兰”三个字。笔落下时，桌上的温水杯里传来水声，倒扣着的杯身却没动，水从缺口处倒流回杯内，桌面那滩水被一点点吸干。
离线盒屏幕跳出新字。
暂管转交，原账补齐。
顾明伸长脖子，又立刻缩回三步半。
“哥，屏幕说补齐了!这玩意儿也有会计证吧？”
红姐没笑，盯着杯底。
杯身轻轻一晃，杯把内侧那道裂线透出红印。红印沿裂线爬到缺口，一枚半圆形的暗银币从杯口缺处挤出，落在倒扣的瓷底上，叮的一声。
半命币。
王立人走近半步，被周虎伸手拦住。
“别用手。”
小赵递来镊子和证物袋。
王立人用镊子夹起半命币。币面被水泡过，暗银色边缘腐蚀得更深，正面刻着半个“鱼”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暂归FY-04。
不是归陆小鱼，不是归王立人。
暂归。
这两个字让他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松了点，又立刻沉回去。暂归能保命，不能结账。
“秦牧舟。”
“在。”
“让林晓芙拿透明盒接币影，别让床底那半枚再掉皮。半命币只回半条路，别急着给小鱼用。”
秦牧舟那边纸盒碰撞。
“收到。”
红姐把笔丢到桌上，手离开温水杯。
“现在账补了，币吐了。小王老板，你欠我一回。”
王立人把半命币封好，看向她。
“你也欠我一句实话。”
红姐看他。
“还问？”
“洪玉兰这个名，为什么没法用？”
红姐的手指碰到金镯，又收回。
“因为医院失火那晚，洪玉兰被报了死亡。火场里抬出来一具女尸，脸烧坏了，工牌没坏。”
周虎皱眉。
“你诈死？”
“我没那么大本事。有人替我死，有人替我把杯送到红灯。等我醒来，钱庄后室告诉我，洪玉兰死了，红姐活。”
王立人盯着她。
“谁送的杯？”
红姐抬手指了指桌上的王立言名章。
“你哥。”
屋里的麻将机卡了一下，吐出半张白板，又吞回去。
王立人没动，只有右侧颈部的黑纹在衣领下烫起来。他把那股疼压进呼吸里，指尖在证物袋边缘点了两下。
王立言救过杯，送过杯，代过庄。可纸卷让他别信王立言，庄家换过人。这里还有一只手，专门把人推到该站的位置上。
他开口。
“红姐，七年前你醒在哪？”
红姐看向麻将馆后门。
“后室。”
顾明人都麻了。
“后室还能提供医疗服务？这钱庄业务范围真的越来越像违法版美团。”
红姐没理他。
“醒的时候，我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只有四个字。”
王立人问：
“哪四个？”
红姐刚要开口，离线盒突然发出一声长鸣。屏幕上的“原账补齐”被刷掉，换成一行新的红字。
杯已转交。
护理站接账。
下一项，验尸。
顾明往后弹了一步，鞋跟撞到门槛。
“验谁的尸？”
视频里，林晓芙那边传来病房门被推开的响动，秦牧舟的声音绷住。
“FY-04床尾多了一张推床单。”
纸页被他翻开。
“死者姓名，洪玉兰。”
红姐的金镯从腕上滑落，砸在麻将桌边，滚到温水杯旁。
王立人看着离线盒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所有人离桌。”
屏幕又跳出第二行字。
验尸地点：青桥急救楼，FY-04。
签收人：林晓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