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雨衣里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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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底片手腕那段，别拍我。”
马婶把手机探出窗，补光灯扫到底片袋。雨水把光打散，老严赶紧举竹竿挡住一半雨丝，手肘顶着墙，嘴里骂骂咧咧。
“我这辈子没想过给一只断手打光，祖坟看了都得问我改行没有。”
画面传进红灯中转，秦牧舟的键盘声快得发硬。
“白蜡线不是绑在右手上，是从右手掌心穿出。手心有孔，孔边有烧痕。月牙疤在食指。手腕断面没有血迹，有缝合针孔，三号缝合针能对上。”
红姐开口。
“这只手就是失物的一部分，至少是旧端口认可的失物边界。”
门内的人终于出声，语气没了先前的闲劲。
“你们验够了吗？”
王立人说：
“还差发票抬头。”
“你想把右手挂谁名下？”
“挂照相馆。”
门内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你没这个本事。”
王立人没理他，转向红姐。
“照相馆用陆渊右手完成拍摄，右手作为拍摄道具，能不能算店内占用失物？”
红姐算盘声重新响起，这次每一下都很重。
“有路。前提是证明右手没有自行签约。”
王立人看着门缝里那条没被血碰到的退单底联。
“它不敢碰我的血，不能证明自己有独立权限。”
红姐落章前停了一下。
“小王老板，这一章盖下去，照相馆会跟你结死仇。”
“它已经把照片送到我妹妹床头了。仇都递到病房了，还问我要不要签收，服务态度挺完整。”
红姐落章。
“红灯见证，0715-04拍摄道具涉嫌占用失物，照相馆需出示右手独立签约凭证。倒计时，三十息。”
门里的水盘被人掀翻，药水沿着门缝淌出来，碰到王立人那道血横前停住。暗房红灯忽明忽暗，照相馆深处传来快门连响，咔嚓，咔嚓，咔嚓，密得人头皮发麻。
病房FY-04里，床头柜抽屉再次弹出，照片一张接一张滑出来。
第一张，陆小鱼的右手摊在白床单上，掌心章印盖得发黑。
第二张，顾明抱着木盒，木盒盖上放着铜扣。
第三张，林晓芙伸手按住呼叫铃，铃线在照片里绕成白蜡线。
周虎一把把照片压住，电击棍顶在抽屉口。
“还出。”
林晓芙把陆小鱼的手塞进被子下，声音压得稳。
“别看照片，所有人后退半步。顾明，把木盒倒扣。”
顾明照做，木盒扣在床尾，发出闷响。
“我现在抱着这盒子，感觉它比我初恋还难伺候。”
陆小鱼弱弱地问：
“顾明哥，你有初恋吗？”
“没有，所以难度参考全靠想象。”
王立人没有被病房照片牵走。他盯着门内。
对方在拖三十息。出示不了凭证，就用连拍逼病房出错。只要有人碰照片、答照片、撕照片，都可能被照相馆改成取片动作。
“周虎，别拦抽屉，让它出。”
周虎声音发沉。
“照片会铺满病房。”
“铺。所有人离床头柜远点，别碰。”
林晓芙反应最快。
“顾明，把陪护椅撤开。小鱼，闭眼。”
顾明拖椅子，周虎护着床侧，照片落在地上，滑到他们鞋边停住。没有人去捡。
秦牧舟报时。
“十五息。”
门内的人咬着字。
“照片会记住你们每个人。”
王立人把塑料袋里的底片袋挑起来，隔着门槛晃了一下。
“记得清楚点，回头我找你要肖像费。”
红姐立刻补刀。
“红灯可代收肖像侵权款，按张结算。”
门内没再出声。
秦牧舟声音拔高。
“五息。”
王立人把带血的右手垂在身侧，血顺着纱布尾端滴到砖缝。他强行压住手腕的抖意，没让门内看见。他赌照相馆不敢让那只右手碰血，赌旧端口会认占用失物，赌红姐的章压得住三十息。
赌输，顾明、小鱼、林晓芙全被照片拖进七月十五。
三息。
二息。
一息。
红姐的章声砸下。
“照相馆未出示右手独立签约凭证，占用失物成立。0715-04底片转为红灯扣押证据，未知右手候选权重归零，顾明候选解除。”
病房里，陆小鱼发出一声很轻的喘息。
林晓芙立刻道：
“章印退回掌心中间了，腕口没了。”
顾明坐在地上，长长吐了口气。
“我宣布，今晚我和我的雨衣正式绝交。它太能惹事了。”
周虎踢开脚边照片。
“照片褪色了。”
FY-04地上的照片边缘卷起，画面里的床、手、铜扣一点点淡掉，只剩背面的收费单还在。林晓芙用镊子夹起一张，没碰正面。
“收费单没褪。”
秦牧舟读出新弹窗。
“取片费仍在，九十天后结清。债权方从照相馆变更为......红灯暂扣。”
红姐那边安静了一下。
顾明小心翼翼地问：
“红姐，意思是你现在成债主了？”
红姐声音平平。
“恭喜你说对一句废话。”
王立人看着底片袋。袋口的裂缝被红灯章印封住，0715-04编号
红灯扣押。
这就是实质进展，底片扣住，顾明解除，小鱼章印退回。代价也明晃晃摆着，照相馆失了底片，红灯背了一笔九十天收费单，他身上的债又多了一层。欠红姐的钱已经从商业合作滑向人生绑定，听着就让人想下载反诈APP。
门内那只右手收进暗处，门缝开始合拢。
王立人用竹竿卡住门缝。
“等等。”
门里的人没有回答。
“照相馆占用失物成立。按规矩，你得给失物保管地址。”
门缝夹住竹竿，竹皮被压得开裂。
“王立人，你真以为赢了一局？”
“少讲场面话，输的人都爱这么铺垫。”
门内的呼吸声贴近，暗红灯下，那个高瘦轮廓再次站到玻璃后。
“右手保管地址，你敢去？”
“写。”
门缝里吐出一张小票，纸面湿冷，落在红线边缘。
老严用竹竿挑起，送到王立人面前。王立人没碰，让马婶的手机先拍。
秦牧舟读得很慢。
“青桥旧病区，负二层，值守室冷柜，编号......”
他停住。
红姐也停了算盘。
王立人问：
“编号怎么了？”
秦牧舟的声音压低。
“编号FY-04。”
病房里，林晓芙低头看了一眼陆小鱼床头的病房号，手里的镊子碰到托盘，叮的一声。
顾明嗓子发紧。
“哥，FY-04不是小鱼病房吗？”
王立人盯着那张小票，雨水从额角滑到下巴。他把竹竿抽回，照相馆门啪地合上，门头没有再亮。
小票背面还有字，被雨水泡得浮起来。
取件人需携带原章。
陆小鱼在耳麦那头动了动，林晓芙立刻按住她的被角。
“小鱼，别抬手。”
可陆小鱼的声音已经传出来，轻得发虚。
“哥......我掌心又多了一个小格子。”
秦牧舟把病房图像接入，键盘敲了三下后停住。
“章印中间开了个编号框。”
红姐问：
“写的什么？”
秦牧舟吞了口气。
“冷柜钥匙，已入章。”
王立人垂在身侧的右手又滴下一滴血，落在白蜡线旁边。
旧物街尽头，关了十年的照相馆橱窗里，那块盖着黑布的相框滑落一角。
黑布个穿护士服的小女孩。
照片下方的日期是七月十五。
小女孩胸口的名牌写着四个字。
陆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