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回头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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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那道小鱼声剥掉了一层软意，变得发空。
“哥。”
王立人拿起账尺，一寸一寸把听筒压进铜盆上方，没有碰听筒本体。
“别喊。挂号。”
电话里的声音停住。
王立人说。
“715-1，先挂号，再说人话。”
铜盆里的灰水贴着盆壁晃，泡烂的通行贴残纸在水面打了个旋，红字“无名店边界”剩下半截。听筒被账尺压低，缝里漏出的声音被铜盆收住，闷成一团。
红姐算盘飞快拨动。
“715-1挂号费谁付？”
王立人看向禁柜。
“冒名陆小鱼，挂青桥。”
柜里不认。
“715-1与旧病区无关。”
王立人笑都懒得笑。
“无关还替它做回头校验？你们旧病区很闲，半夜给陌生编号当客服？”
秦牧舟补刀。
“端口记录里，回头校验由旧病区转发，转发人就是禁柜。”
红姐章声落下。
“红灯见证，青桥旧病区转发715-1冒名来电，承担挂号及冒名风险押金。”
柜里没声。
两秒后，旧座机底部弹出一张窄票。
挂号编号：715-1。
科室：旧病区回声科。
挂号费：已扣青桥押金。
顾明读完，整个人都精神了。
“回声科？这科听着就不治人，专治复读机。”
顾母说。
“复读机还会背英语，它们只会坑人。”
王立人没动那张票，让红线把票卷到灯下。
“715-1，报主诉。”
电话里的声音沉默。
王立人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06:04。
离六点十五还有十一分钟。十二小时铃权罚单到手，前置剂已经准备押送，回头链断，715-1被挂号。青桥还有时间下杀手，它不会在这时候装死，除非报主诉会丢更大的账。
他把铜牌翻到“内有活物”那面。
“医生，挂号后不报主诉怎么处理？”
医生回得干脆。
“急诊可以记拒诊，责任归患者或转送方。”
红姐接上。
“黑市也能记拒报，后续不得拿未救援反咬。”
电话里的声音终于开口。
“我在王立人身后。”
王立人没回头。
顾明那边差点把锅碰翻。
“哥，别动。”
顾母骂。
“闭嘴，他比你惜命。”
王立人看着红灯投影。禁柜在他身后，电话也说身后，外运口药柜却在画面里敲了一下。
笃。
715-1说身后，未必是方位。身后也能指过去，指前任，指旧名。它要把“王立人身后”这四个字钉到账上，下一步就是让他承认身后有活物。
他把暗银硬币在指间停住。
“身后太宽。无名店后屋、旧物街街口、我十八岁打工那家奶茶店，都能算身后。挂号要写床号，别写散文。”
电话里传来很轻的喘音。
“无名店，后屋，禁柜后层。”
红姐算盘停了。
“禁柜后层？小王老板，你家禁柜还有后层？”
王立人看向柜台后墙。
无名店后屋那只禁柜靠着墙，前几次开缝都在正面。后层这说法，前文没人提过。715-1如果乱说，红灯能记假主诉；如果说真话，禁柜不是一只柜，后面还藏着夹层。
他没有马上让人查。
“柜里这位，认不认后层？”
柜里干涩声音传来。
“无后层。”
电话里715-1也开口。
“有。”
两个声音又杠上了。
顾明压低嗓子。
“哥，现在禁柜里的我、药柜里的我、电话里的我，已经能凑斗地主了。”
王立人说。
“还缺个地主。”
红姐问。
“怎么验？”
王立人看着泡烂的半签纸。
“不开柜，验墙。”
老严在街口道。
“我竹影还能用，但你先把未交割那账给我写清，别又被病院拿去当你影子。”
“红姐，给老严补一张租影单，租期三分钟，所有权不转移。”
红姐算盘落得响。
“租影费挂谁？”
“青桥。”
柜里终于忍不住。
“你滥挂费用。”
王立人回得很快。
“你滥冒我妹。”
柜里无声了。
租影单盖下，竹影重新从街口拉进后屋。这次竹尖没对准门缝，而是绕过禁柜侧边，贴着后墙扫。红灯投影里的墙面斑驳，雨潮从砖缝里渗出来，竹影扫到柜背右下角时，墙里传来空响。
咚。
不是柜内回应，是墙后空腔。
红姐的算盘没再拨，章直接压下。
“红灯见证，无名店禁柜后墙存在空腔。715-1主诉部分成立。”
柜里声音沉得发闷。
“墙体属无名店，不归旧病区。”
王立人盯着那处空响。
“谢谢提醒。”
柜里停住。
王立人转向红姐。
“既然墙体属无名店，我拆我家墙，不用青桥批准。”
红姐笑出了声。
“小王老板，这句值钱。”
医生急忙说。
“拆墙前确认无活体压迫，别直接砸。”
王立人点了点账尺。
“甲号不在店，老严不进店。顾明，阿姨，你们别说话。林晓芙，药盒押送先走。”
林晓芙应声。
“周虎到保卫科门口了，我把封签号发给药师。”
王立人看着红灯。
“秦牧舟，给我找无名店后墙老图。”
“旧物街房管档案很烂......找到了半张。后墙原本有检修口，后来被柜子挡住，登记时间七月十五下午。”
七月十五下午。
六点十四封药柜前。
王立人胸口那团堵了许久的气往下沉。留纸条的人知道药梯不能开，知道外运口有线索，还在无名店后墙留了后手。青桥把所有路都往柜门引，真正该开的口在柜背后。
他抬手碰了碰颈侧，黑纹热得烫指腹。
“红姐，拆检修口，算救援还是店修？”
红姐答得精明。
“店修便宜，救援贵。挂店修，青桥拦不了。”
电话里715-1忽然开口。
“别拆。”
王立人看着座机。
“挂号的是你，报后层的也是你。现在不让拆，病人临到拍片室门口说自己其实没病？你们回声科挺省耗材。”
715-1的声音换回小鱼的嗓子。
“哥，拆了我会疼。”
王立人把账尺压低，听筒又往铜盆里沉了半寸。
“你再冒她一次，我让红姐把挂号科改成耳鼻喉，专治你嘴欠。”
红姐轻快接话。
“改科费挂青桥。”
电话里的声音断掉。
后屋禁柜内传来急促敲击，柜门那一寸缝想往外顶。王立人没回头，只看红灯投影里竹影贴着墙缝挑开一块旧木板。木板后露出一只扁平铁盒，盒盖上贴着黄旧标签。
标签上写着一行字：
回头账备份，六点十五前交给王立人本人。
顾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盒子到底帮谁的？”
王立人没让红线碰盒子，先看标签右下角。那里有个针脚压过的孔，斜着走，丑得很有辨识度。
顾母在麦里开口。
“这针孔......我缝的。”
王立人问。
“阿姨，你什么时候缝过铁盒标签？”
顾母声音发紧。
“我没缝铁盒。我只给那件旧雨衣补过内兜。这个孔，是从雨衣标签上撕下来的。”
红姐章声压住禁柜里的敲门声。
“红灯见证，铁盒标签来源旧雨衣内兜，回头账备份与旧雨衣同链。”
王立人看着那只铁盒。
旧雨衣内兜一直被红线封着，青桥抢钥匙，抢活物，抢签收，却没有抢走这个标签。送雨衣的人把纸条放夹层，又把备份标签转到无名店后墙。前后两手，一手引外运口，一手防回头账。
他终于伸出左手，用账尺挑开铁盒卡扣。
盒盖开了一条缝，里面没有签纸，也没有药瓶。
只有一面小圆镜。
镜面朝下，背面贴着四个字：
照柜不照人。
柜里那道声音第一次失了稳。
“合上。”
王立人没理它。
他用账尺挑起小圆镜，让镜面朝向禁柜门缝，自己的身体始终没有转过去。
红灯投影里，镜面映出禁柜那一寸黑缝。
黑缝后没有湿手。
没有活物。
只有半张贴在门内侧的旧照片。
照片上，背影左手提着铜铃，右袖带烧痕，背后站着一个穿病号服的女孩。
女孩胸前腕带上的名字，被人用蓝线缝住。
线脚歪斜，结打得很大。
秦牧舟声音发干。
“照片后面有字。”
王立人把镜子稳住，颈侧黑纹烧得他太阳穴抽痛。他没有挪开视线，账尺把镜面角度压低半分。
照片背面那行字，被红灯从镜里读了出来。
六点十五，王立人若回头，陆小鱼替他进柜。
护士站那头，林晓芙手里的病历夹掉在地上。
同一刻，三床监护仪发出短促的报警音。
医生的声音切进来，急得发哑。
“三床心率下坠，药师还没到。”
旧座机里，715-1用小鱼的嗓子笑了一声。
“哥，你已经看见我了。”
王立人盯着镜中那张照片，右掌血一滴一滴落在柜台边。
他把暗银硬币按进血里，开口时每个字都贴着红灯落下。
“我看的是镜子。”
“账上写清楚，今晚谁敢把我妹往柜里拖，我就把谁挂成无名店耗材。”
红灯猛地压暗，铁盒底部弹出第二层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枚小小的腕带扣。
腕带扣上刻着完整的三个字。
陆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