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签收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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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先生，来签字。”

门缝里那只手没有再缩回去，输液袋挂在指尖，袋壁碰着金属门框，发出轻短的碰响。陆渊把账尺横进门缝，硬生生卡住合拢的电梯门，另一只手已经把那张转运单从内袋里抽了出来。

“你先报工号。”

白大褂停在门内，袖口干净，手套上却沾着一点红泥似的印子。她没低头看单子，只把陆小鱼那张牌往前递了递。

“住院办，临时协查。你签完，我带你见人。”

陆渊捏着纸角，目光在她手套上停了一下。

“住院办的人，提着三床输液袋，站在服务电梯里催家属签字。你们医院要是再扩两层楼，干脆把棺材间也并进去，省得来回跑。”

白大褂脸上没什么起伏，声音压得平直。

“你再拖一分钟，床就真空了。空床位一旦落档，谁都改不回来。”

“床位空了，还是人空了。”

陆渊把转运单翻到背面，指腹在那行签收栏上来回擦了一遍，墨迹很新，纸纹却压得发硬，像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就被人按过。他抬起那支刻着“清道”的黑笔，在单子边角轻轻一刮。

薄薄一层热敏字被刮开，露出

签收时限，十八点整。

他抬眼看钟，走廊墙上的电子钟跳着数字，17:59。

白大褂的手指在输液袋扣环上收紧了一下。

“你看见了也没用。过点前不签，后面就按无主处理。你妹妹的名字会先从床头牌上撤掉，再进B1。”

“你们这套流程挺会挑时间。”

陆渊把那页纸折起来，没有签，反而夹进账尺下压平。

“谁定的时限。”

“院里。”

“院里哪个口子。”

白大褂没答，左手拇指却在一次性手套边缘搓了一下。

陆渊把这点小动作收进眼里，心里把线往回拽了一截。五号柜，借位单，清道章，临时守床牌，全是同一根绳上拴着的东西。现在这根绳收到了十八点，收口的人不想让他见人，想让他先把字落下。

他把账尺往门里再送了半寸。

“她人在上面，还是已经下来了。”

白大褂这回总算开口。

“你签，人在你眼前。你不签，按流程转入B1。”

“转入哪间。”

“你下去就知道。”

陆渊盯着她，指腹按着那支笔身，笔杆上“清道”两个字被他拇指来回蹭过，泛出一点冷硬的触感。

“我只认活人，不认纸。纸要是能替人办事，你们院里该改成纸扎厂。”

白大褂扯了下嘴角，没接这句。

“陆先生，你只剩一分钟。”

“那就别磨。”

陆渊转头，对着走廊那头低声开口。

“林晓芙，把三床门口的床单扯下来，谁再碰床头，直接拍他脸上。”

林晓芙抱着床单站在拐角，手臂收得很紧，听见这话立刻点头，没多问一句。她脸上还留着熬夜后的青，嘴唇也没血色，眼下却盯得很死。

“知道。”

老周站在她身侧，保洁车横在走廊中间，车轮已经卡死。他没出声，只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陆渊收回目光，转回白大褂身上。

“带路。见人之前，单子留在我手里。”

“你想得挺美。”

“你们要的是字，不是命。我给你字，前提是我得知道签给谁。”

白大褂沉默了半秒，终于伸手按开电梯里的侧门。里面不是病房专用梯，是通往负一层的服务梯，四壁贴着掉皮的蓝灰色膜，角落里有一圈清洁拖痕，拖得很重，今天刚擦过。

她先一步站进去，按下B1。

电梯门合拢前，陆渊把账尺收回，顺手从门边抠下一小块胶皮，丢进衣兜里。他不动声色地把那支“清道”笔夹进掌心，笔帽顶住虎口，温度低得发冷。

电梯往下沉，顶灯一节一节掠过。

17:59。

17:59。

17:59。

白大褂侧身站着，眼睛没看他，手却一直按在输液袋提手上，手背上的细筋绷得很直。

“你们拿陆小鱼做什么。”陆渊问。

“转床。”

“转到哪儿。”

“先下去，再看。”

“你这话说得和火车站检票口一个味，谁拿着票谁说了算。”

白大褂这回没再顶，低头看了一眼那支黑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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