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号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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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还在响。
“小渊，我不晓得你能不能听见。要是听见了，别和他们硬拼。把撤回单交给真正能压南山的人。别信院办，别信项目组。”
陆渊伸手从柜里取出那张平面图，图背面压着一份薄纸。纸张折了四折，展开后最上面写着四个字。
授权撤回。
撤回单右下角盖着南山旧章，章边有缺口，缺口形状和当前院办章不同。纸背面还粘着一小片胶，胶上有半枚蓝鲸贴纸残边。
小赵手机壳上的残边，来源找到了。
陆渊把撤回单举到镜头前，拍照发给韩敏、红姐、南山护士长。
手机连震三下。
韩敏先回。
“收到，三床转运系统弹出旧授权冲突，申请挂起。”
红姐的语音跟着砸过来。
“陆老板，你这张纸值钱。旧章还在系统白名单里，南山那帮人估计没清干净。姐姐给你打个折，这次只收三万。”
陆渊按住语音。
“你刚才两万保床，现加三万，红姐，你做账比南山还狠。”
红姐回得快。
“南山要你的命，姐姐只要钱。良心企业，童叟无欺。”
阿缺在旁边嘀咕。
“她要是良心企业，我就是慈善大使。”
陆渊没理他，把撤回单折回去，塞进内袋。
梁承安看着他的动作，语气沉了下来。
“陆先生，把那张纸留下。它属于南山档案。”
“现在属于我。”
“您带不出去。”
“你可以试试。”
梁承安抬起旧手机，倒计时页面已经变成灰色，
他看着那行字，停了两秒，把手机扣回掌心。
“您赢了这一轮。”
陆渊把录音机关掉，磁带转轴停下，资料室里的嗡鸣重新压过来。
“别说得跟下棋似的。你们先把我妹妹摆上桌，我掀桌子，合情合理。”
梁承安抬头。
“掀桌子会伤到桌边的人。您母亲还在南山，17床。”
老周的拖把杆在地上磕了一下。
“你拿老人威胁人，还穿白大褂，真给衣服丢脸。我们保洁服都没你脏。”
梁承安没理老周，只盯着陆渊。
“我可以让您见赵淑兰。十分钟。拿撤回单交换。”
陆渊看了眼内袋里的纸角。
“你以为我会换？”
“您会。因为录音里有一句没放完。”
梁承安伸手指向录音机。
“磁带背面，还有一段。您母亲亲口说的，陆小鱼当年的急救用药，只有南山留了原始配方。没有配方，她三床撑不了太久。”
陆渊按住录音机的手停住。
阿缺低声骂道。
“这孙子留后手了。”
梁承安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客气。
“撤回单给我，我带您去17床，给您看配方抄件。您不交，也可以现在报警，叫红姐，叫医院，叫感控。流程挂起不会太久，人工复核的人，明早八点上班。”
陆渊看着梁承安，心里飞快拨算盘。撤回单是停转运的硬物，交出去，三床又回到对方手里。不交，母亲和配方都隔着南山的人墙。硬抢能拿走录音机，拿不走17床，更拿不走完整配方。梁承安把“见母亲”摆成诱饵，赌他心软。
陆渊把录音机拿起来，翻到背面。磁带背面贴着一行小字，字迹和前面纸条一致。
别让他听到B面。
他指腹压过那行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往下沉。
赵淑兰防的，还是梁承安。
陆渊把录音机塞给阿缺。
“收好。”
梁承安目光落到录音机上。
“您不听？”
“我妈让我别签单，也让我别信项目组。她没让我跟你做交易。”
梁承安的右手收进袖口。
“那您就带着一张撤回单走出去，等明早人工复核。陆先生，您赌得起吗？”
陆渊从口袋里摸出暗银硬币，放在撤回单上，拍了一张照片。硬币缺口压住撤回单右下角旧章，也压住他掌心刚蹭开的伤口。
“红姐。”
电话接通，红姐那头很吵，键盘声和人声搅在一起。
“又加钱？”
“我要一个能让南山今晚人工复核的人。”
红姐笑了一声，烟嗓里带着算盘珠子的响。
“陆老板，南山背后有基金会，普通关系压不住。”
“我手里有六年前授权撤回单，旧章白名单，13号供体录音，A-19污染链，还有梁承安现场视频。”
“筹码够，价格也够大。你拿什么付？”
陆渊看着梁承安。
“无名古董店地下库，第三排左起第二箱，你挑一件。”
阿缺的表情先裂了。
“你疯了？那箱子你上次连我看一眼都要收费。”
陆渊没回头。
红姐那边安静了两秒，打火机盖子合上。
“我要先挑。”
“只挑一件。”
“两件。”
“一件半。”
“东西还能半件？”
“你可以拿半副。”
红姐骂了一句。
“成交。一件。今晚给你推人，但你欠姐姐一个人情，账上单列。”
陆渊挂断电话。
梁承安看着他。
“您宁愿把黑市东西送出去，也不换您母亲十分钟？”
“十分钟是你给的，复核是我买的。梁老师，我这人穷，穷人买东西讲究发票。”
梁承安的手机在此刻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南山院办内线。接通后，他没说两句，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随即把电话拿远。
资料室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南山护士长带着两名行政值班人员赶到，最前面的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夹克，胸牌上印着“院务值班”。
他一进门就看见陆渊手里的撤回单照片，又看见梁承安手里的A-19保温袋。
“梁承安，把袋子放下。”
梁承安没有立刻放。
中年男人提高嗓门。
“我说放下。旧授权冲突已经进了市联络值班台，今晚谁再碰A-19，谁写专项说明。”
老周在后面小声啧了一下。
“这才叫官话，有章有台，听着就费纸。”
梁承安把保温袋放到地上。
陆渊弯腰，没碰袋子，只看袋口透明胶上的蓝鲸残边。
南山护士长走到他身边，递来一只封存袋。
“陆先生，撤回单原件暂时由您保管，院方只留影像。17床那边，我带您过去。您母亲没有被转移。”
陆渊把撤回单放进自己的证物袋，封口按下去。
“配方抄件呢？”
护士长看了梁承安一眼。
“床尾柜里确实有一份，但锁在底板下。0317钥匙只能开柜，底板还有第二把钥匙。”
陆渊看向梁承安。
梁承安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袖口，语气平稳得让人厌烦。
“第二把钥匙不在我这里。”
阿缺冷笑。
“你这话我听着就想给你鼓掌，真的，脸皮厚到能当防弹板。”
陆渊把视线移到梁承安的鞋。
他左脚鞋带打了双结，右脚鞋带却压在鞋舌下，鞋边沾着一点木屑。刚才0317柜上沿有指印，柜底有撬痕。撬底板的人蹲过，鞋边会蹭柜脚木屑。
梁承安没钥匙，他撬过，没撬开。
第二把钥匙还在赵淑兰身边。
“去17床。”
梁承安开口。
“我也去。”
院务值班皱眉。
“你留在这里配合封存。”
梁承安看着陆渊。
“陆先生，17床那边有些话，您母亲只肯对我说。”
陆渊把硬币收回口袋。
“她要是真肯对你说，就不会在柜里留一句，别让梁承安碰床尾柜。”
梁承安没再开口。
一行人离开归档区时，地下二层的焚化线红灯逐个熄灭，走廊尽头的通风扇转得更快，潮气被抽走了一截。陆渊走在前面，颈侧黑纹贴着衣领边往下扎，疼得他每一步都像踩在细碎玻璃上。
阿缺扶了他一把。
“撑得住吗？”
“撑不住你背我？”
“先说好，背你另收费。”
“记红姐账上。”
“你俩真是黑市雌雄双煞，一个敢欠，一个敢收。”
老周跟在后头，拖把杆扛得跟旗杆一般。
“你们年轻人账目关系太乱，我建议回头找财务结婚。”
康复三病区在一楼尽头，夜班灯只开了一半，走廊里有药水和旧棉被的味道。17床靠窗，帘子拉着，床尾柜贴着一张旧标签，蓝鲸贴纸压在标签角上，已经褪得发灰。
护士长拉开帘子。
病床上的女人闭着眼，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呼吸很浅。床头监护仪没有报警，绿线一下一下往前走。
陆渊站在床边，半晌没有伸手。
他在黑市里摸过骨灰罐，拆过带咒的佛牌，开过会吃人名字的账本。可这张床边，他的手却找不到落处。
赵淑兰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护士长低声说。
“她今晚醒过一次，问钥匙有没有到你手里。”
陆渊蹲下去，靠近床尾柜。
柜底板下有一道细槽，槽口里嵌着半截黄铜片。陆渊把0317钥匙插进去，转了半圈，底板弹开。
里面躺着一只小药盒，一张配方抄件，还有一张新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小渊，B面别听，那里是靳寒留给你的。
陆渊的手停在纸条上方。
病房门口，梁承安被两名保安拦着，隔着人墙看向这边。
阿缺抱着那台录音机，脸色难得没了玩笑。
“陆渊，录音机自己转了。”
磁带仓里，本该停住的转轴正在自己走带。
B面按钮，被人从里面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