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真假签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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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断手停住。
“顾主任，后仓那位，外面轮椅有没有外联处制式自锁？”
门后顾砚喘了一口。
“外联处不用轮椅抓人，我们经费还没穷到这份上。看扶手内侧，有三颗铆钉就是旧院病区转运椅。别碰袋子，袋子连着椅下账钩。”
陆渊把猫眼让给阿缺。
“看扶手。”
阿缺贴过去，喉咙滚了滚。
“三颗，真有三颗。老板，这椅子是旧院货。”
门外顾砚的手停在半空。
陆渊笑了一声，笑意没进嗓子。
“装顾主任之前，麻烦把工牌和办公家具统一一下。你这属于穿西装骑共享单车去参加董事会，气质很努力，预算很寒酸。”
门外顾砚的脸皮动了动，纸页从领口里鼓出。
“清道夫，拒签视为放弃陆小鱼。”
陆渊的声音压下来。
“账可以认，命只能自己签。谁替小鱼落笔，我就剁谁的手。”
话落，他把蓝线往后一扯。
钟邵右手没去接档案袋，五根手指弯成钩，抓住轮椅脚踏板下方垂出的红线。阿缺跟着发力，蓝线绷成直线，退货槽的铜扣被拉得咯吱作响。
门外的顾砚伸手去按档案袋。
梁承安抓起柜台上的医用酒精，顺着门缝泼出去半瓶。酒精沾上红线，旧院纸页立刻卷边，冒出灰烟。许满仓甩出剔骨刀，刀尖穿过退货槽缝隙，斩在轮椅前轮的气门芯上。
前轮瘪下去，轮椅歪到一边。
档案袋从怀里滑落。
陆渊抬脚踹开退货槽挡板，断手借着蓝线往回一勾，档案袋贴着门槛被拖进店内半截。
门外顾砚的手按住袋角。
一张签收单从档案袋里弹出来，贴上钟邵右手的掌心。红字顺着手套往里钻，手套鼓起一个个小包，里面的断手开始抽动。
梁承安喊道：
“手套挡不住，签名槽在找活血!”
陆渊伸出烂掉的左掌，隔着胶布按住钟邵右手腕部的维持管接口。
疼从掌心钻进去，黑纹沿着手臂爬上肩。他没撤手，右手用红笔断尖在签收单上划出一条斜线。
签收单吃了他的血，字迹乱成一团。
门外顾砚发出纸页翻卷的响声。
“你签了。”
“我签的是退件。”
陆渊把签收单翻过去，背面正压着上一张退回的面单。面单上“货不对板”四个字被酒精浸透，红章洇开，刚好盖住签收栏。
“同城快送都讲七天无理由，你旧院连售后都没有，差评。”
退货槽里传出一声闷响。
门外顾砚胸口的纸页炸散，外联处制服塌成一堆空壳。轮椅扶手下方的红线断成几截，档案袋被蓝线拖回店内，啪的一声落在地砖上。
阿缺一屁股坐下，抱着蓝线喘气。
“老板，我这辈子第一次用快递售后救命。以后谁再骂平台客服，我第一个不同意。”
许满仓把剔骨刀收回，刀尖缺了一块。他心疼得用袖口擦了两下。
“别废话，袋子先别拆。旧院封条沾活血就认主。”
陆渊蹲下，左掌悬在档案袋上方，没有碰封条。他把红笔断尖递给梁承安。
“医生，外联处封条你能开吗？”
梁承安看了看封条。
“我能开人体，开档案袋不在执业范围。”
“很严谨，下次挂号我指定你。”
后仓铁门里传来顾砚的声音。
“别碰封条。封条上的陆小鱼三个字不是档案名，是受益人转移标记。用三床牌压住左上角，再拿零号陪护编码对底部编号。”
陆渊取出完整三床牌，压住封条左上角。木牌落下，封条上的红字缩回去半截。接着，他把冷封盒底下撕来的标签拿出，017-3-0。
档案袋底部有一排浅浅的孔位。
017，3，0。
三个数字对上，封条自己裂开，露出里面一叠发黄病历和一张黑边证明。
阿缺伸头看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
“这纸一看就不吉利。打印店敢接这种单，老板晚上都得开灯睡。”
陆渊抽出黑边证明。
纸面第一行，南山旧院陪护死亡证明。
第二行，零号陪护。
姓名栏被黑色印泥盖住，只露出两个偏旁。
一个三点水，一个走之。
陆渊手指停在纸边。
陆渊。
这两个字不用完整露出来，他也能认。
许满仓凑过来，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
“这玩意儿不对。你活蹦乱跳站这儿，哪来的死亡证明？”
后仓里的顾砚咳得更重。
“我拿到的口供里提过零号陪护。南山旧院早年有一套换名流程，病人欠账还不上，就把陪护写成‘已死亡’，账从活人身上摘出去，转进旧院柜底。陆渊，你这张如果是真的，靳寒要的十七床，可能不是小鱼的床。”
陆渊把证明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小照片，边角被水泡坏，照片里是个很小的男孩，坐在旧院病床边，手里抱着半瓶酱油。男孩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只拍到半截围裙，围裙口袋里插着红笔。
赵淑兰。
陆渊胸口那团气压得更低，手里的纸边被血润湿。他没把照片给小鱼看，反手扣到柜台上。
“小鱼睡着了吗？”
梁承安看了折叠床一眼。
“睡着了。针效稳定。”
“那就别让她醒。”
陆小鱼的手指在被子里动了动，很快又停下。
陆渊把死亡证明压在三床牌下，抬头看向后仓铁门。
“顾砚，你来后仓，不会只为了提醒我别开门。”
门后安静片刻。
“我带了顾砚的另一半口供。”
陆渊眯起眼。
“你这句话有毛病。”
门后的人没有接。
陆渊把腐蚀硬币从门栓缝里拔下一点，门上的焊瘤被扯开，热气扑到手背，他连眉头都没动。
“你说‘我带了顾砚的另一半口供’，正常人会说‘我的口供’。你到底是谁？”
门后传来衣料刮过铁板的响动，接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从老鼠洞里被推出来。纸上压着半片碎眼镜，镜片边缘沾了血。
后仓里的声音低下去。
“顾砚在维修井下头，暂时死不了。我借他的手机给你发短信，借他的嗓子跟你说话。”
阿缺刚爬起来，又坐了回去。
“借嗓子？这服务听着比共享充电宝还野。”
陆渊用红笔断尖挑起那张纸。
纸上写着两行字。
“零号陪护死亡证明原件，红姐手里只有复印件。”
“靳寒今晚要的第三针，不是给陆小鱼，是给零号陪护复活销账。”
陆渊看完，抬头盯住铁门。
“报名字。”
门后的人笑了，笑声干哑，带着十几年旧院通道里的霉气。
“渊渊，酱油还没干，你就不认爹了？”
许满仓手里的刀滑了一下，刀背磕在轮椅扶手上。
梁承安抬头，镜片后那点疲惫被压下去。
阿缺张了张嘴，硬是没敢插科打诨。
陆渊站在铁门前，颈侧黑纹一寸寸发热，左掌伤口里渗出的血滴在地上，砸出很小的红点。
门后，陆成舟的声音贴着铁皮传来。
“别开后仓。”
“十七床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