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出院手续与三十万的坏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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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尔马林的气味像是一把粗糙的铁锉，顺着鼻腔直接刮进了气管。
零号车厢里刚散去的草莓甜味被这种刺鼻的防腐剂味道彻底覆盖。门框边缘那些融化的冰渣滴落在钛合金地板上，砸出一连串令人心烦意乱的闷响。
陆渊靠在不锈钢冷藏柜上，左手握着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转轮手枪。枪柄上的防滑纹理硌着他沾满滑腻冷汗的手心。右腿大动脉撕裂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顺着裤管淌在满是酸水的地板上，扩散出一圈暗红色的涟漪。
门槛那头。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迈过满地狼藉，踩进了燕京04节点的纯白空间。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扫过躺在深坑里双腿烧焦的刘波，又看了看旁边胸口塌陷进出气多余进气的楚歌，最后把视线停在了陆渊脸上。
“你们这里的医疗环境，连南山旧院的地下室都不如。”
王立言的声音很温和。那种字正腔圆、带着点学术研讨意味的语调，和七年前那张泛黄职工合照上的实习医生如出一辙。
他把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手腕上那半截塑料材质的婴儿腕带随着动作晃荡了一下。上面印着的条形码尾号“0712”，在应急灯闪烁的光晕下透着一股陈腐的死气。
陆渊死死盯着那张脸。
胃里刚平息下去的翻腾感再次涌了上来。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味道。不是医院里那种用来消毒的福尔马林，而是某种在地下埋了七年、连骨头缝里都腌入味的尸臭。
“我挂的是太平间的号。”
陆渊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儿科在隔壁，你走错门了。”
王立言笑了。他往前走了两步，黑色的皮鞋踩在0714本体化作的那滩酸水里，毫不在意地蹚了过去。
“小渊，七年不见，你连声哥都不叫了。”
“我妈生我的时候，可没给我生个带高维辐射的连体婴。”
陆渊单腿发力，硬撑着把重心往左边挪了半寸，挡住了王立言看向深坑底部的视线。
“靳寒那个废物在燕京当了七年大少爷，天天在地下六层搞血祭，还以为自己是长藤资本的太子爷。他死的时候，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个给你挡灾的二手翻新机吧？”
王立言停在距离陆渊不到三米的地方。
听到靳寒的名字，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次品就是次品。教团用我的命格残渣拼凑出来的一个壳子，连天网最基础的扫描都要靠买通总参谋部来掩护。”
他把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拿了出来。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垢。就像是刚刚用这双手，硬生生从几百米深的冻土层里刨出来的一样。
“不过他干得还算不错。至少这七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那个花里胡哨的同化仪式上。连李国栋那个老狐狸，都以为只要在西郊07号把那场降临掐死，燕京的防线就万无一失了。”
陆渊脑子里的神经突突直跳。
中娅沙漏的2.5秒绝对静止带来的精神反噬还在持续。耳膜里全是尖锐的蜂鸣声。但他必须强迫自己把眼前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
白夜是白银巅峰的冰系法师，手里捏着最高级别的搜查令，守在南山旧院的特护一区。
能无声无息破了她的绝对零度，还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跨过0317病房的门框走进来。
这根本不是从外面打进去的。
他是从里面出来的！
“南山旧院的地下室......”
陆渊盯着王立言指甲缝里的泥垢。
“真正的0712废案容器，七年前根本没去白骨雪原。你一直埋在小鱼病房的正下方！”
“确切地说，是在承重墙的地基里。”
王立言点了点头，似乎对陆渊的推演速度很满意。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妈当年用绝命死当把小鱼的命格锁在安平殡仪的冷库里，又把户口本塞进旧物街。她以为这样就能卡死深渊的同化规则。”
王立言抬起手，指了指手腕上的0712腕带。
“但她算漏了一件事。我是她的亲儿子。我的命格，一直都在那个户口本上。只要我不主动去碰天网的清算系统，我就是这世上最合法的直系亲属。”
话音砸在金属地板上。
躺在旁边的楚歌艰难地动了动脖子，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冷笑。
“老陆......你们家这族谱......够阎王爷研究半个月的......”
陆渊没理会楚歌的打岔。
他左手握着的转轮手枪虽然空了，但他并没有扔掉，而是任由它垂在腿边。右腿的伤口疼得麻木，他却在脑子里疯狂盘算着现有的筹码。
李国栋的算盘打空了。
幽灵代码虽然被三十万命格的强制扣款给抽干了算力，但天网主核现在也是个空壳。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完整度百分之百、拥有合法家属身份、甚至可能比刚才那个无面人更恐怖的深渊载体。
不能硬拼。
这具身体现在连开个氮气加速都会直接散架。
“既然你是合法的家属。”
陆渊下巴朝地上的那滩血水扬了扬。
那里躺着一本边缘焦黑的南山户口本原件，还有一本浸透了酸水的《安平殡仪》旧账册。
“那你来得正好。”
陆渊迎着王立言的目光，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极其市侩的弧度。
“老王刚才在这儿签了一份三十万命格的担保书，天网判定他资不抵债，直接走了暴力催收的破产程序。”
陆渊用枪管点了点地上的户口本。
“天网底层借贷法有规定。主贷人破产死亡，债务由户口本上的直系亲属顺位继承。你要接小鱼出院？行啊。”
陆渊把手里的枪扔在脚边，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三十万的坏账。你打算扫码，还是刷卡？”
空气在这一秒黏滞了一下。
王立言看着地上的那本户口本，推眼镜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他很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0714本体那个蠢货，就是因为贪图补天印的控制权，被陆渊用这本破册子硬生生坑进了旧物街的绝命死当规则里，被那些生锈的锁链抽成了一滩黑水。
天网的规矩不讲人情，只讲账本。
只要他伸手去拿那本户口本，继承权就会自动生效。三十万命格的催收锁链，会立刻从虚空里钻出来，把他身上这点辛苦积攒了七年的高维本源抽得干干净净。
“你做生意的手段，比南区那些放高利贷的还要脏。”
王立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过小渊，你算错了一笔账。医院办出院手续，确实需要结清欠款。但如果是强制转院呢？”
陆渊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防备的本能让他仅剩的那点肾上腺素瞬间飙升，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王立言把手伸进白大褂的内侧口袋。
他掏出来的不是什么高维法器，也不是什么深渊信标。
而是一盒老式的磁带。
外壳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发黄，透明的塑料盒上贴着一张标签，上面用红色的圆珠笔写着几个数字：0317。
陆渊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他在南山旧院特护一区的时候，搜过那个床垫底下。他拿走的是“JC-S-0317”高维硬件芯片。
但他很清楚，赵淑兰七年前留下的东西，不止那块芯片。
“这盒磁带，一直卡在小鱼床头那个破旧的录音机里。”
王立言修长的手指捏着磁带外壳，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标签。
“妈在A面留了遗言。说如果王立言回来，必须本人敲门。小鱼哥哥项不给右手。”
他看着陆渊，镜片反过一道惨白的冷光。
“遗嘱，是受天网底层继承法最高顺位保护的。它的优先级，甚至高于绝命死当的债务催收。”
王立言按下手指。
咔哒。
那是老式随身听按下播放键的声音，虽然他手里并没有机器，但磁带内部的齿轮却开始凭空转动起来。
滋啦......滋啦......
空旷的车厢里，响起了赵淑兰七年前留下的那段录音。杂音很大，伴随着电流的干扰声。
“如果......立言回来......”
“必须......本人敲门......”
声音落下。
零号车厢四周的钛合金墙壁上，那些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天网防御代码，突然像是被某种更底层的权限接管了一样，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粉色！
“检测到最高顺位遗嘱权限激活。”
冰冷的机械女声再次在04节点上空炸响，但这一次，声音里夹杂着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音。
“身份核实：王立言。匹配度100%。”
“权限确认：合法接管0317号标的物。”
王立言嘴角的笑意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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