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东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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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文渊，将这样一份东西，送到了她手里。是什么意思？是示好？是合作？还是……利用？

“清风茶楼……听松阁……贵客……”柳若漪合上册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蓝皮封面，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周文渊是总督的心腹幕僚，他口中的“贵客”，身份定然不低。能解燃眉之急……难道是能影响织造衙门，乃至江宁府衙决策的人？会是按察使司的人？还是……布政使司？亦或是，京城来的什么人物？

“大小姐，这东西……”刘伯也看清了簿册的内容，倒吸一口凉气，“这周先生，是要把咱们当枪使啊！这东西烫手！”

“我知道它烫手。”柳若漪将簿册重新用青布包好，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炭，又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但这也是咱们的机会。周先生将这东西给我，无非是几个意思。第一，他知道咱们被陈家卡住了脖子，处境艰难。第二，他知道咱们在暗中活动，试图破局。第三，他或许认为，咱们是枚不错的棋子，可以用来搅动江宁这潭水，或者，至少能给对方制造一些麻烦。第西……他可能也在试探，咱们有没有这个胆量和能力，去接这烫手的山芋，去见他口中的‘贵客’。”

“那咱们去还是不去？”刘伯急问，“这不明摆着是火中取栗吗？万一那‘贵客’是陈家一伙的，或者周先生另有所图，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柳若漪沉默着。油灯的光将她清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去，风险极大。周文渊心思莫测，所谓的“贵客”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个将她乃至整个柳家拖入更复杂官场争斗的漩涡。不去，固然暂时安全，但也就意味着，她放弃了周文渊递过来的、可能是唯一能打破眼前僵局的“东风”。凭她和柳家现在的能力，要对抗陈家的刻意拖延，成功几率渺茫。流言和银子，或许能制造一些压力，但未必能及时换来那张至关重要的入库凭条。

时间，不等人。宫里催货的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紧握着她的手，那浑浊眼里最后的不甘与期盼；想起母亲病榻前无声流淌的眼泪；想起染坊被烧那夜，冲天火光映照下，阿福沉默却坚定的背影，还有那些工匠、绣娘们惶惑无助的眼神……

柳家不能倒。至少，不能倒在她手里。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去。”她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大小姐！”刘伯惊呼。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柳若漪打断他，将手中的布包小心地藏入怀中，贴身处放好，“周文渊既然送了这东西来，又点了‘听松阁’，无论他是何用意，这都是目前我们唯一能抓住的、可能改变局面的机会。是陷阱，也要跳进去看看。至少，我们要知道，这陷阱是为谁而设，里面藏着的是刀子，还是梯子。”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远处染坊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她此刻起伏不定却又异常清晰的心绪。

“刘伯，明日一早，你亲自去‘清风茶楼’，订下‘听松阁’隔壁或者对面的雅间。不必隐藏行迹，大大方方地去。然后，你留在茶楼附近，留意进出茶楼的人，特别是……看起来身份不凡的生面孔。如果……如果午时过后一个时辰，我还没有出来，或者茶楼有什么异常动静，你立刻去找钱掌柜，让他带着这簿册的抄本……”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去按察使司衙门，敲登闻鼓！”

“大小姐！”刘伯骇然失色。敲登闻鼓？那是民告官、直达天听的最激烈手段，往往伴随着滚钉板、杀威棒，九死一生！而且一旦敲了，就再无转圜余地，不是柳家死，就是陈家亡，甚至可能两败俱伤，牵连无数！

“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走到那一步。”柳若漪关上窗户，隔绝了寒风，转身看着刘伯，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近乎虚幻的笑意，“周文渊是聪明人，总督大人也不会想看到江宁在这个时候闹出不可收拾的大乱子。这簿册是利器，也是护身符。他们想用我，就要保住我。至少，在达到他们的目的之前，我不会那么容易死。”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明日，我一个人去。你按我说的做。染坊这边，一切照旧，尤其是那批‘天水碧’和‘暮山紫’，绝不容有失！”

刘伯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褪去所有青涩、只剩下钢铁般意志的女子，喉头哽咽，最终，只能重重地点头，老眼里有泪光闪动：“老奴……明白！大小姐，您……一定要小心！”

柳若漪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笔，似乎要继续核对账目。只是那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远处的更鼓声隐隐传来，己是三更。

这一夜，柳家染坊灯火通明，无人安眠。而一场更加隐秘、也更加凶险的会面，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酝酿。

东风，似乎真的来了。只是，这东风，是助她上青云，还是将她卷入更深的漩涡？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