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一盒钢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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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个干事一脚踢在碎石机底座上，“哗啦”掉下一大块铁锈皮，崩了他满脸灰。

另一个干事扯开墙角的破麻袋，一群肥硕的老鼠“吱吱”尖叫着窜出，吓得他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满是黄油的废轮胎上。

“顾衍！你敢耍花招！”

高个干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气急败坏地指着顾衍的鼻子，“材料上说你们能自己攒武器零件，你就拿这堆破烂糊弄我们？”

顾衍双手一摊，脸上的无辜浑然天成：“造武器零件？这位同志，你可真敢抬举我们。大伙儿平时连支汉阳造都摸不着，最大的本事就是用大锤把青石板砸碎。您指望这漏风的棚子造枪管？您要是信，我们现在就给你砸块石头带回去交差。”

梁志远站在烂泥边上，气得肝疼。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事儿，不管自己怎么查，带回去的结果都是个天大的笑话。

坐在废轮胎上的干事爬起来，拍打着裤子上的油污，恶狠狠地盯住顾衍：“那前几天呢！你们在奉天铁西区抄出来的物资呢！那么多进口设备和洋货，总不能长翅膀飞了吧！”

“哦，您问那些涉案物资啊。”

顾衍嘴角一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我们老鹰嘴只是个民办联防队，充其量协助抓贼，可没资格处置赃物。那批货，连带缴获清单，咱们一根线头都没留，全盘移交奉天军分区的同志了。有红头交接文件为证。几位要查，得去省城找李司令要人，跑这山沟沟里来撒什么野？”

话术严丝合缝，一记漂亮的太极推手，把皮球原路踹回了后勤处那帮人的脸上。

两个干事憋得脸色涨紫，却愣是崩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顾衍走的全是正规流程，挑不出半根毛病。

梁志远深吸一口气，索性撕破脸皮，官威彻底摆在台面上。

“顾衍同志，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梁志远冷着脸，“今儿我们既然来了，就得带点真东西走。有人拿脑袋担保，你们这儿绝对藏着能干精细活的设备。你现在主动交出来，算你配合调查，大家面子上过得去。你要是继续护食，等我们调人来挖地三尺，这定性，可就得往敌特破坏上靠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采石场上的火药味一点就着。

后头几个干事直接把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顾衍直视着梁志远，嘴角的客套消失得干干净净。

降维打击，现在开始。

顾衍一言不发，转身大步迈出工棚，冲着不远处的周震打了个响指。

周震心领神会，捧着那个沉甸甸的木盒一路小跑过来。

顾衍接过木盒，转过身，当着梁志远和两个干事的面，单手拨开铜扣。

盒盖掀开。

“梁处长，造武器的高精尖设备，我们这儿确实没有。”

顾衍嗓音清冷，字字敲在地上，“不过，大伙儿闲着没事，用自制的土车床，倒是鼓捣出了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

盒子里垫着一块深黑色的天鹅绒。

二十颗经过极限研磨的合金钢珠，整整齐齐地躺在上面。

在这光线昏暗、气味刺鼻的破工棚里，那几颗小圆球表面折射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幽蓝光泽，光滑得找不出半点瑕疵。

梁志远脚下不受控制地往前凑了两步。

他虽是坐办公室的官僚，但在工业厅混了小半辈子，真货假货一眼便知。

就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当场断了半截。

那完美的曲率，那连一丝加工纹路都看不见的镜面光洁度……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这种东西，省里那几家几千人的大型机床厂，憋足了劲都造不出来！

“梁处长，这是咱们用土办法切削出来的精密轴承滚珠。自己拿千分尺量过，精度勉强卡在国际通用G5标准线。”

顾衍把盒子往前递了半寸，声音压得极具诱惑力，“听说省里好几家仪器厂，年年因为轴承精度不够卡脖子，连国外的订单都不敢接。”

顾衍收住话头，直视梁志远那双已经有些发红的眼睛。

“省里要是不嫌弃这东西出身泥腿子，咱们倒是能坐下来，好好聊聊配额的事。”

梁志远后脑勺嗡嗡作响，那两个干事在旁边急得跳脚说要封存罪证，他却充耳不闻。

他的眼珠子像被强力胶粘在钢珠上。

这哪里是铁疙瘩？

这是天大的政绩！

是能让他去省领导办公室拍桌子要编制的硬通货！

他颤着手，连指尖都在哆嗦。

小心翼翼地从绒布上拈起一颗滚珠，举到棚子漏下的那束阳光里，反反复复端详。

几秒钟内，这位处长脸上的官威褪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令人咋舌的狂热。

他放下滚珠，动作轻柔得像在放一枚绝世珍宝。

随后猛地抬起头，身子拼命往前倾，几乎要贴近顾衍的脸。

梁志远连嗓音都变了调，压得极低：“小顾……你给我透个实底，这玩意儿，真是你们自己这破地方，一刀一刀车出来的？”